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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卷庫被徹底封存後，提學官命人重新取卷。所有考生原先領到的試卷皆被收回，當著眾人的麵投入火盆。火焰從紙角燒起，卷麵上的題目很快蜷成黑灰。
有人滿臉惋惜，畢竟已有考生在第一輪卷紙上看過題目，也有人暗暗慶幸自己沒有急著落筆。沈硯隔著數間號舍望向陳景明，神色複雜，卻朝他拱了拱手。
陳景明沒有回應，隻將掌心的血跡擦在舊布上。
提學官重新頒下規矩，午後重啟首場。所有卷紙由他親自驗封，發卷書吏改由提學司校吏擔任，監考學官輪換站位。原本提前開考的半日，竟在一場廢卷風波裡耗去大半。
考生暫時退出明倫堂時，顧懷山終於走到陳景明身邊。
“你的傷不能再拖了，先去偏房換藥。”
“我要先看一眼新卷。”
顧懷山沉下臉，手已經按住他的肩。
“你方才若再晚半步，便會被廢卷纏住一輩子。如今人抓住了，卷紙燒了，剩下半日不差這一刻。”
陳景明低頭看著被血浸濕的白布，忽然鬆開肩膀。
“我隻是怕他們還有別的手段。”
顧懷山替他拆開舊布，傷口邊緣果然被磨開。藥粉落上去時，陳景明的手指繃得筆直，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偏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校尉停在門前，手裡捧著剛從廢卷庫搜出的木匣。
“提學官請顧先生與陳公子立刻過去。木匣夾層裡找到一張舊卷，上麵寫著陳家長子的名字。”
木匣裡的舊卷已經發黃，紙邊被蟲蛀出細孔，卷首卻仍能辨認出三個字。
陳景元。
陳景明站在長案前，右掌剛剛重新包好，白布上還透著藥味。他盯著兄長的名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許久沒有伸手。
提學官讓校尉將舊卷攤平，卷麵沒有完整文章，隻有幾處被墨塗掉的批語。最顯眼的一行寫在末尾，筆跡十分淩亂。
此卷涉舊案，不準入檔。
顧懷山俯身看過，麵色沉得厲害。
“景元當年並未參加府學院試，他是赴省試之前替人抄錄文卷。這張卷為何會落在府學廢卷庫？”
提學官用薄竹片挑開卷角，露出背麵一枚極淺的交錯短線。
“此卷不是本府正式試卷，卻用了提學司舊紙。有人將它藏進廢卷庫，顯然不想讓它隨陳景元的遺物被人找到。”
陳景明終於伸手按住紙角，指腹碰到那道暗記時，掌心傷口又開始抽痛。
兄長出事以後，陳家隻得到一句卷入糧案，畏罪離鄉。父親為了替兄長奔走，最後也陷進糧行舊事裡。如今一張本不該存在的舊卷，又把所有事情扯回了科舉和提學司。
可院試尚未結束，他沒有資格在這裡停太久。
“請提學官暫時封存此卷。學生今日先完成應試，等院試結束以後，再請先生準學生查清兄長卷中到底寫了什麼。”
提學官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重新纏好的右手上。
“你能忍住不問？”
“有人費儘心機把它塞進今日的局裡，便是想讓我亂。學生若此刻亂了，便正好如了他們的願。”
提學官緩緩點頭，將舊卷重新放回木匣，又親手貼上封簽。
“此物封入提學司，不經本官許可，任何人不得取閱。你回號舍答題，院試結束前，本官會讓人守住它。”
午後日光西斜，明倫堂的門再次打開。新的卷紙被一份份遞到考生手裡，每一張都由提學官親眼驗過封口。陳景明拿到試卷後，沒有急著去看題目，而是先將紙角抬到光下。
交錯短線，中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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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記清清楚楚壓在第二道裁紋裡。
他這才將卷麵展開。
首場經義取《孟子》一句，問的是“製民之產，而後教之”。策論則以清平縣近年河道淤塞、糧價浮動、佃戶逃散為題，要求考生陳述安民、足食、興教之法。
陳景明看著那道策論題目，筆尖停在硯台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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