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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還有第二場，你今晚必須歇著。”
“我還要看那張舊卷。”
顧懷山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
“提學官已經封卷，你現在去看，隻會讓人盯住你。景明，你兄長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一夜。你若把自己也折在考場裡，誰來替他把後麵的路走完。”
陳景明站了片刻，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那就先回去。”
兩人剛走到明倫堂外，便見提學官從後堂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剛拆開的密報，神色比白日發現廢卷時更冷。
“城南抓住的灰衣人已經開口。周三管事不在周府，也不在府城任何一處產業裡。”
顧懷山抬眼望去。
“他去了哪裡？”
提學官將密報遞給陳景明，紙上隻有一行急字。
周三持舊卷線索，今夜往清平縣陳家舊宅而去。
第二場、第三場接連結束時，府城已經連下了兩日細雨。
陳景明沒有回清平縣。
周三管事既然往陳家舊宅而去，劉子林已經帶人先行趕回。提學官也派了兩名校尉同行，舊宅裡若藏著與陳景元有關的東西，絕不能再落入周家手中。陳景明能做的，隻有留在府學，將剩下兩場考試答完。
第二場雜文，題目取“察吏安民”。他想起趙明遠在作坊門前那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也想起對方在明倫堂裡聽到私印二字時驟然變白的臉。
官吏若隻向上看印信，不向下看人命，便會有人拿一紙假證毀掉一個人。察吏不是隻查貪墨多少，更要看他斷案時是否肯聽證據，是否敢碰有勢之家，是否把百姓的求告當作拖累。
第三場詩賦，陳景明沒有再去追求華麗辭句。他寫河水、寫田壟、寫深夜仍亮著燈的作坊，也寫府學簷下被雨打濕的封條。前後幾日的奔走、牢獄、廢卷和舊信，都被他壓進筆墨裡。
每一場結束，提學官都親自封卷。
沈硯從最初的沉默，到後來交卷時主動站在陳景明身邊。兩人之間仍沒有多少言語，但最後一場收卷後，沈硯看著陳景明右手包著的新布，終於開了口。
“你那篇策論，我在交卷前聽見校吏提過一句。”
“考場裡議論卷麵，不合規矩。”
“我沒有問內容，隻聽見他提起清平縣河渠。”
沈硯抬手抹去額前濕發，神情比往日平靜得多。
“我從前總覺得你贏我，是因為顧先生看重你，是因為你會做幾篇讓人記得住的文章。如今才知道，我輸的不是一篇文章。”
陳景明將書匣扣好。
“院試不是為了分出誰更像樣。你若真明白這一點，往後便別再替周家看人高低。”
沈硯的臉上掠過一絲難堪，隨後卻沒有反駁。
“我會去提學司補全口供。趙錢二人、周福、周三管事，還有我曾替周家傳過的幾封信，我都一並交代。”
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轉向。
三日後，放榜。
府學外的長街比開考那日更擁擠，榜牆前的木柵拉出很遠。寒門學生、富家子弟、各縣趕來的親眷全堵在街上，連茶棚的桌椅都被人搬到路邊。有人花錢請人登高看榜，有人捏著應試憑牌不肯鬆手，還有人不斷向府學門口張望。
陳景明沒有擠到最前麵。
顧懷山站在他身側，張稚閨則抱著一隻包袱，裡麵是給他換洗的衣物和剛煮好的雞湯。她從作坊趕來，眼底雖有疲色，神情卻比前幾日鬆快許多。
“你若還在這裡站下去，湯就要涼透了。”
“榜還沒出，喝不下去。”
張稚閨將湯盅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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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不下也得喝。前幾天你在考場裡流的血，比一碗湯貴得多。”
陳景明低頭喝了一口，熱氣落進胃裡，緊繃了數日的身體才像稍微有了知覺。
忽然，府學大門打開。
兩名學官抬著紅榜走出，後麵跟著提學官和數名校尉。街上瞬間往前湧，木柵被擠得吱呀作響。校尉橫起長棍，才將最前麵的人逼退半步。
紅榜貼上牆時，眾人先盯住最上方。
案首，清平縣陳景明。
街口先是一靜，隨即爆出一陣巨大的喧響。有人高聲念出名字，有人回頭去找陳景明所在的位置。幾個同縣學生擠過人群，連鞋都踩掉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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