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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以後，學生帶著該帶的人，再來把三年前的事一件件查清。”
提學官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七日之期，本官替你守住。”
一名校尉忽然穿過人群，手裡舉著一封剛送到府學的急信。
“提學官，京城有使者入城，指名要見新科案首陳景明。”
清平縣的城門外，連日陰雨終於放晴。
陳景明回鄉那日，府城送來的生員衣冠放在車中，官府獎銀則由提學司差役隨行護送。張稚閨坐在另一輛車裡，懷中抱著從府城采買的布匹和藥材。顧懷山沒有同行，他留在府學處置廢卷案，臨別前隻托人帶來一句話。
周福、趙錢二人和發卷書吏皆已收押，趙明遠被停職候查。周家外院的幾處產業也被提學司暫時封查，周三管事從陳家舊宅暗室裡取出的東西，已經封入府學。
周家沒有倒儘，卻已經再難像從前那樣遮住半座府城。
馬車駛入縣城時，街道兩旁擠滿了人。
清平縣人最早知道陳景明是因為府試案首，後來聽說他嫂嫂卷進命案，又聽說他在院試考場抓出舞弊書吏。如今紅榜和告示一起傳回，所有人都知道陳家出了一個小三元生員。
陳宅門前掛起了新匾，原本斑駁的門板被鄰裡主動擦洗過，台階上還擺著幾盆新移來的花草。劉子林站在門前迎人，見馬車停下，先朝陳景明行了一禮。
“周三已經押往府城，舊宅裡搜出的鐵盒沒有再被人碰過。縣裡還有幾家先前觀望的地主，今日一早派人送來帖子，想請陳相公過去飲酒。”
陳景明下了馬車，望了一眼那些堆在門房裡的帖子。
“全都退回去。陳家今日不飲酒，也不見客。”
劉子林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去。”
張稚閨從車上下來，先看見門楣下新掛的紅布，又看見院中幾個夥計正忙著搬木料。她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走到陳景明身邊。
“你答應過要贖回薄田，今日還去不去？”
“去。”
陳景明從差役手中接過獎銀，留下足夠修屋和作坊周轉的部分，其餘全裝進一隻木匣。陳家原本的田地多已被債主轉賣，隻剩城東河邊七畝薄田仍在一名鄉紳手中。
那七畝田地不多，土也不算肥，卻是父親在世時親手開出來的。
鄉紳原本還擺著架子，見陳景明穿著生員衣冠進門，立刻換了臉色。他拿出舊契，想借機多抬些價錢，陳景明卻將契紙平鋪在桌麵上，指著其中一處被塗改的田界。
“你買入時隻付了四十兩，如今要我八十兩，倒也不是不能談。隻是這份契紙上多出來的兩尺田界，恰好壓到鄰家水渠。若請縣裡重新丈量，恐怕不止是價錢的問題。”
鄉紳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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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稚閨站在一旁，沒有替他開口，隻將那隻裝銀子的木匣放到桌上。鄉紳看著陳景明，又看著外麵跟隨而來的兩名差役，最終還是將價格壓回原數。
陳景明沒有趁機再壓半分。
“田我按原價贖回，水渠按舊界歸鄰家。你今日將契紙交清，往後陳家與此地再無糾葛。”
鄉紳連忙應下，取來新契蓋印。
出了門，張稚閨拿著那份新契，手指在“陳景明”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你如今是生員，又是案首，其實不必親自為這七畝地跑一趟。”
“父親以前常在這條河邊等水。”
陳景明望向遠處的田壟。新晴後的泥地泛著濕光，水渠裡有細細的流水穿過去。
“我讀書不是為了讓陳家隻剩一張紅榜。田地回來了，作坊也要留下。以後即便不做官，不去京城，家裡的人也不能再因為幾兩銀子被人逼得無路可走。”
張稚閨沒有再說什麼，隻將新契折好放進袖中。
當日下午，陳宅裡來了不少道喜的人。陳景明沒有閉門不見，卻隻在前廳受了鄰裡幾杯清茶。那些曾在陳家最難時借過糧、搭過手的人，他一一記下姓名，親自回禮。那些如今才急著攀附的富戶，他始終沒有讓進內院。
張稚閨則召來作坊夥計，將新買的布匹和銀錢分成數份。
“作坊以後由我管著，洗衣、染布和接客各分一人負責。誰做了多少活，領多少工錢，都寫在明白紙上。若有人家裡急用銀錢，可以先支半月，但不能瞞著拿料，更不能拿客人的衣物做私下買賣。”
夥計們麵麵相覷，隨後紛紛點頭。
其中一個最年輕的夥計忍不住問了一句。
“張掌櫃，以後陳相公成了生員，作坊還要繼續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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