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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被徹底撲滅時，東方已經泛出一層灰白。
後院的木棚燒塌了一半，濕木和灰燼堆在牆根，幾隻水桶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夥計們忙了一夜，臉上都沾著黑灰，張稚閨仍站在糧行舊屋門口，手裡攥著從門鎖上取下來的細鐵絲。
陳景明沒有去看被擒的舊護院，而是提燈走進屋內。
糧行舊檔整整齊齊放在西側木架上，外層的封布被煙熏黑，最上麵幾捆甚至沾了水，卻沒有一捆真正燒起來。靠近裡牆的鐵盒仍然放在原處，盒麵被火光映得發亮。
“若他們隻是來毀檔，火頭不會離屋這麼遠。”
陳景明伸手撥開鐵盒旁邊的灰塵。灰塵下露出一道新鮮劃痕，痕跡從盒鎖一直延到木架內側，像是有人用細刀試過盒子，卻因為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而沒有成功。
顧懷山站在門邊，將昨夜繳來的油布包放到桌上。
“你懷疑他們想取鐵盒裡的舊信？”
“火是掩護，屋裡才是目的。可他們沒有足夠時間打開鐵盒，便隻能先撤。”
張稚閨走入屋中，目光掃過被挪動過的木架。
“後院的夥計都在救火，隻有守著這間屋子的兩個年輕人離開過一會兒。他們回來時，窗下已經有泥印。”
“那兩人在哪裡？”
“一個在井邊，一個被劉子林帶去認人。”張稚閨把細鐵絲放到桌麵，“另一個昨夜說自己扭傷腳，直到現在還沒有露麵。”
顧懷山猛地轉身。
“劉子林，封住東牆。”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劉子林剛帶人跑向東牆，作坊後麵便響起木門撞裂的聲音。那名自稱扭傷腳的夥計從柴房後竄出，手裡拎著一隻短弩，弩箭直奔張稚閨而來。
陳景明伸手去擋，右掌舊傷被弩身擦過，白布當場裂開。他吃痛收手，顧懷山已將桌邊木凳踢了出去。弩箭釘進凳腿，箭尾仍在劇烈顫動。
張稚閨退到牆側，抄起一根染布用的長杆，順勢掃向那人膝彎。
那人踉蹌撞上門框，短弩脫手。劉子林從側麵撲上，將他壓在濕泥地裡。
“陳宅收留你，是因為你說自己無處可去。你半夜替周家開門放人，還敢拿弩對著東家，真當這裡沒有規矩了嗎？”
那夥計被扭住雙臂，仍然拚命掙紮。張稚閨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腳上的布鞋。
“你的腳若真扭傷，昨晚便不可能跑過柴房後牆。把鞋脫下來。”
那人猛地縮腳，劉子林一把扯掉他的鞋。鞋底夾層已經被割開，裡麵塞著一片薄薄的黑紙。陳景明接過黑紙，對著燈光照了照，紙上隻留下一道被撕去的印痕。
裴姓男子站在屋簷下，看到那道印痕以後伸出手。
“這是京城官驛銅牌留下的壓紋。”
陳景明將黑紙翻過來，背麵沾著細碎的白色粉末。他用指腹撚了一點，粉末發澀，帶著藥櫃裡常見的黃芩氣味。
“他不是來拿鐵盒，而是來確認鐵盒是否還在。”
“確認之後再通知真正取信的人。”顧懷山接過話頭，“昨夜院牆外那聲馬嘶，或許隻是接應。”
陳景明沒有立即回答。他回到糧行舊屋，將鐵盒拿起，發現盒底比原先低了一層。木架的底板上留著四個細小的凹痕，像是鐵盒被挪動過以後重新放回。
他打開鐵盒，裡麵的舊信仍在，封簽也沒有破損。
可是最底下一封信的邊角少了一點。
那片缺口隻有指甲大小，若不是他此前反複看過信封，根本不會察覺。
“他們已經碰過信。”
張稚閨靠近一步，壓低聲音。
“昨夜來的人沒有拿走，便是因為外麵起火以後來不及辨認。周家殘黨不會再等下一夜。”
陳景明將鐵盒重新蓋上，右掌的傷口已經滲出血。他把裂開的白布往掌根壓緊，沒有讓旁人替他包紮。
“先審舊護院。”
舊護院被押到前廳時，屋外已經站滿了作坊夥計和鄰裡。有人聽見夜襲，過來幫忙提水，也有人遠遠站著，想看周家還會鬨出什麼動靜。
陳景明沒有讓舊護院跪在眾人麵前，而是把那張燒黑的驛站腰牌放在桌上。
“你昨夜從哪一麵牆進來？”
舊護院沉默著偏開臉。
劉子林將一張濕透的紙攤在他麵前，那是從他衣襟裡搜出的路線圖，圖上畫著陳宅後院、糧行舊屋和排水溝，唯獨沒有標出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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