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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姓男子將密函推到石桌中央以後，便收回了按在木匣上的手。
夜風從院牆外繞進來，吹得燈焰向一旁偏去。陳景明沒有立刻拆封，他看著那枚陳舊的蠟印，先將院門往裡帶了幾寸，又側身朝巷口望了一眼。
巷子裡沒有行人，隻有雨後積水映著幾處昏黃燈光。
顧懷山站在門邊，將手按在腰間短刀上。
“今夜既然有人專程從京城趕來，外麵便不會隻有裴先生一人。”
裴姓男子並不介意他的防備，隻抬手取過燈罩，將燈芯挑亮幾分。
“顧先生留在這裡，正是為了防止有人聽見不該聽見的話。至於陳公子是否拆信，須由他自己決定。”
陳景明伸手拿起密函，指腹在封口邊緣緩緩摩挲。他能看出蠟封重新熔過一次，原本封口處留著一圈極細的裂痕，像是有人拆開看過裡麵的內容，又用同樣的蠟重新封了回去。
“這封信先前被人動過。”
裴姓男子抬起眼皮，燈光在他臉上留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京城送出的東西，經過三處驛站和兩名遞送人，能完整到達清平縣已經不容易。有人動過封口，卻沒有換走密函，便是想讓它繼續落到你手中。”
陳景明將密函放在桌麵上，取來一柄裁紙小刀。他沒有從蠟封正中割開，而是沿著紙口邊緣一點點挑開，儘量保住原來的封痕。
裡麵隻有半頁薄紙。
紙張比府學廢卷庫裡的舊紙更細，正麵寫著幾行墨字，末尾處被人用利器割去。剩下的內容並不完整，隻能辨認出幾個姓名、籍貫和年份。
“丙辰科副榜，陳景元代保一冊。名冊不入禮部正檔，另存提學司西庫。”
陳景明的手停在紙麵上。
燈影輕輕晃動，半頁紙上的字便像浮在水麵，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下方還有一句。
“京中有人借名冊換官，南糧入庫不過遮目之舉。”
張稚閨從廊下走來時，正好看見陳景明壓住紙角的手。她沒有立刻追問，隻將一盞熱茶放在他旁邊，又看向裴姓男子手裡的黑漆木匣。
“裴先生既然帶了東西過來，想必不會隻送半頁紙。”
“木匣中的東西不能現在交給陳公子。”
裴姓男子指了指密函，語氣仍舊平穩。
“半頁線索，是讓他確認陳景元確實碰過那份名冊。剩下的東西，須等清平縣糧行舊檔查清以後才能交出。”
顧懷山立刻將視線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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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京城趕來，卻讓一個剛放榜的生員替你查地方糧行，你把他當作什麼人使用？”
裴姓男子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若那份名冊隻牽涉京城，陳景元不會把線索藏在清平縣。三年前清平縣的糧行往來，正是名冊上那批人最早動手的地方。誰拿了糧，誰替誰遞了銀，誰借災情遮住了考生名次，舊檔裡都會留下痕跡。”
陳景明將半頁密函折起，重新放回信封。
“你知道我兄長當年替誰保下名冊嗎？”
“隻知道他沒有把名冊交給京城來人。”
“那他如今是生是死，你也不知道？”
裴姓男子沉默片刻，將黑漆木匣向身後收了半寸。
“京城隻知道陳景元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南下糧船靠岸之前。之後有人用他的名字遞過一封求援信，但那封信沒有走到該去的地方。”
這句話比任何回答都更像一把鈍刀。
張稚閨的手指落在茶盞邊緣，輕輕壓住杯蓋。陳景明將信封收入袖中，臉上的神色沒有明顯變化，右掌傷口卻在這一刻隱隱發緊。
“清平縣糧行舊檔在哪裡？”
“縣衙有一份，陳家糧行舊宅還有一份。”劉子林從前院快步進來，身上的蓑衣仍在滴水，“我已經叫人去通知縣丞封住縣衙舊檔，陳家舊宅那邊也留了兩個人守著。”
裴姓男子聞言，忽然轉過身。
“守住不夠，今晚便有人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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