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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林命人將十二輛藥材車全部扣在南門，又讓差役把秦掌櫃和車夫分開押送。街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仁和堂的夥計認出那名灰衣信使以後，立刻有人跑回藥鋪報信。
陳景明沒有在街上拆紙。
他讓人把車隊移到南門內側的廢棄馬棚，先封住所有木箱，再親自檢查車廂底板。那片紙角不是從整封信上撕下來的，而是夾在兩層木板之間，邊緣沾著一種極細的紅泥。
“這不是剛藏進去的。”
顧懷山用刀尖挑開木板縫隙，裡麵掉出幾粒乾硬的米糠。
“車廂走過糧道，紙片在這裡至少藏了數月。秦掌櫃未必知道夾層裡有什麼。”
“可他知道有人要用這支商隊送東西。”
陳景明將紙角放到掌心，右手傷口被紙邊擦過，白布上又染出一點紅色。他沒有換手，而是拿起一柄薄片，將車廂底部剩餘的木板全部撬開。
夾層中藏著半頁折疊的紙。
紙麵比密函更舊，邊緣有燒灼痕跡。上麵列著五個人名，旁邊分別寫著籍貫、保舉人和最終去向。
第一人，河東府沈氏，保舉人禮部員外郎韓某，後任南直隸推官。
第二人，清平縣周某，保舉人府學學官趙某，後調京倉。
第三人，江陵府許某，保舉人國子監祭酒門下，後入翰林院。
第四人，廣平府陸某，保舉人戶部主事孟某，後任戶部給事中。
第五行隻剩半個姓名，後麵的字被利刃齊齊削去。
張稚閨看著紙麵，手指慢慢收緊。
“這些人如今都做了官？”
裴姓男子從馬棚外走入。他看見名單以後沒有伸手，隻在紙麵上方停了片刻。
“這不是完整名冊。”
“你先前便知道名冊存在，為何沒有告訴我上麵會有周家的人？”
“因為我手裡隻有名冊的缺頁，不能確認其中每一個名字是否真實。若貿然告訴你，反而會讓你把所有懷疑都壓到周家身上。”
陳景明抬頭看著他。
“如今紙就在這裡，你還要說不能確認嗎？”
裴姓男子將視線移到那片紅泥上。
“名冊上的字是真的，順序也是真的。可這半頁隻記了保舉和去向，沒有記銀數，也沒有記誰改過卷。它能證明有人暗中整理過科舉名冊，卻不能單獨證明那些人都參與了舊案。”
顧懷山將刀收回鞘中，語氣比馬棚外的風更冷。
“你想讓景明查清糧行舊檔，便是要找名冊和清平縣之間的連接。”
“南糧入庫隻是表麵。”裴姓男子從袖中取出密函，把那半頁線索攤在旁邊，“陳景元查到的，是清平縣幾家糧行在災年收糧以後，並未全部運往府城，而是分批轉入了北上的車隊。那些車隊押運的不是糧，而是替人買來的保舉文書和考生名冊。”
陳景明把兩張紙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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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函上的“南糧入庫”四字，與名單上“保舉人”三字隔著一道割痕，仿佛原本屬於同一份更長的記錄。
“糧行隻是中轉之處，名冊才是他們真正要護住的東西。”
“至少目前看起來如此。”
裴姓男子沒有把話說滿。
陳景明讓劉子林取來清平縣糧行舊檔。縣衙那一份尚未送到，陳家舊宅裡留下的幾捆文書卻已經搬到馬棚外的長案上。舊檔被煙熏濕，封繩上沾著泥，裡麵多是進糧、出糧和押運憑據。
他逐張看過去，沒有急著找陳景元的名字，而是先對照年份和車隊路線。
三年前六月，周家糧行從南岸收糧一千八百石，登記入府六百石，剩餘一千二百石分作四批北運。
三年前七月，清平縣發生水災，縣衙開倉賑糧，周家卻在災後第三日購入大批空白車票。
三年前八月，陳家糧行的押運人名冊被全部換過一次，原本負責北運的夥計陳景元，從此沒有再出現在正式文書中。
陳景明的手指停在那張換名憑據上。
憑據上蓋著周家私印，旁邊卻有縣衙經手人的押押痕跡。最奇怪的是，紙張邊緣帶著兩道竹紋，與廢卷庫中發現的舊卷紙完全相同。
“這張憑據不是糧行用紙。”
裴姓男子俯身看過。
“它來自提學司舊庫。”
“糧行換押運人，為何要用提學司的紙？”
“因為那張紙原本不是換押運人的憑據。”
陳景明從旁邊取來清水，滴在紙麵邊緣。紙纖維吸水以後，底下浮出一道極淺的墨痕。那不是糧行名稱，而是被裁掉一半的“試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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