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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層暗室裡的木板不過三尺長，邊緣被火烤得發黑。除了“京城文盛”四字，板麵還刻著一條街名和一個門牌。刻痕很淺，像是有人在極短時間內匆忙留下，最後一筆甚至劈開了木紋。
陳景明將木板翻過來，背麵沒有夾層，隻有三處被鐵釘固定過的孔眼。孔眼周圍殘留著一圈白蠟，和沈硯之鑰匙上的油蠟痕跡相同。
沈硯之跪在門邊，雙手仍被差役扣著。他看見木板以後不再辯解，隻把頭低下去，額前的發絲遮住了眼睛。
“你剛才提到那個人，指的是誰？”
“我沒有提到任何人。”
“你說木板出現以後，臉色變得比鑰匙交出來時更難看。那不是因為沈家藏東西被發現，而是因為你知道木板代表什麼。”
沈硯之抬起頭，嘴唇乾裂。
“陳公子若真想知道，便去問裴使者。這個地址牽涉京城書坊，不是清平縣一家的事情。”
裴姓男子站在木板旁，手指沿著街名緩慢移動。他沒有看沈硯之，隻讓校尉把木板包好封存。
“文盛書坊在京城西市，替禮部、國子監和幾處衙門抄錄文書。三年前那家書坊曾經丟過一批舊稿，掌櫃報稱是抄手攜家逃亡，後來卻沒有追查結果。”
“抄手叫什麼名字？”
裴姓男子看向陳景明。
“孟安。”
這個名字落下以後，暗室內短暫安靜下來。陳景明想起舊信中的一句話。陳景元曾寫過，若有人問起紙紋，先查一個不肯回家的抄手。那句話沒有寫入信中，卻從他的記憶裡翻了出來。
三年前陳景元離家前，曾在後院廊下整理過一摞舊文書。那天夜裡下著大雨，陳景明還是個少年，隻記得兄長將一張紙遞給他，讓他記住上麵的兩個字。可那張紙後來不見了，兄長也沒有再提起。
“孟安如今在哪裡？”
“按文盛書坊掌櫃留下的記錄，他帶著妻子和一個孩子離開京城以後，先往南走，途中在淮安府停留過。再往後的行蹤無人知道。”
“一個抄手攜家逃亡，為什麼會牽涉糧行和科舉名冊？”
“因為抄手接觸到的，不隻是普通文書。”
裴姓男子將木板放在案上，示意陳景明看那幾道刻痕。
“官府抄錄文書有固定格式，紙張、行距、落款都不能隨意更改。若有人想把一份私改名冊偽裝成舊檔，必須先找到熟悉官樣的人。孟安若參與過抄錄，便能認出哪些卷頁被調換，哪些名字是後來補進去的。”
陳景明拿出兄長舊信，將三處地名鋪在木板旁邊。南平碼頭連接糧船，城南廢倉藏過車隊，青石嶺舊驛負責轉送文書。三處地點都是陳景元故意留下的路徑，卻沒有一處直接通往京城。
他忽然明白，兄長不是不願寫出真相，而是不敢把真相放進一封可能被截獲的信裡。那些地名既是查證的路線，也是判斷來人的門檻。隻有真正找到鐵盒的人，才有機會順著木板查到孟安。
院外傳來急促馬蹄，劉子林從暗室入口探下身來。
“陳公子，沈家派來的管事已經到了。他帶著曹縣丞的口頭命令，要把沈公子帶回去。”
顧懷山走上木梯，刀鞘撞過牆角，發出清晰聲響。
“告訴那位管事，沈硯之涉入提學司封查的舊案，暫時不能離開。”
“他還帶來了十幾個護院。”
“讓他們站在院外，誰敢越過封線便當場拿下。”
劉子林轉身離去。沈硯之聽見這番安排，額頭重新滲出汗水。他往前挪了一步，卻被差役按住肩膀。
“我可以把沈家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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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將舊信折好，放回袖中。
“你先告訴我，三年前是誰讓你打開陳宅暗室。”
沈硯之的指甲陷進掌心，半晌才抬起眼。
“不是我父親。”
“那是誰？”
“一個從京城來的人。他帶著文盛書坊的信物，要求沈家替他找回陳景元留下的東西。”
“他叫什麼？”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隻知道別人稱他為周先生。”
這個稱呼與秦掌櫃交接單上的暗記相同。陳景明沒有繼續逼問，因為沈硯之此時的遲疑不像推脫，更像是確實隻知道一個稱呼。
裴姓男子卻抓住了另一處疑點。
“京城來人為何不自己進入陳宅？”
“陳家舊宅當時有人看守，縣衙也派人盯著。沈家有鑰匙，能避開正門。”
“你們打開暗室以後拿走了什麼？”
沈硯之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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