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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入京，先勿尋我。”
燒焦木板上的字跡被雨水浸得發暗，陳景明將它重新收入袖中，轉身看向府學方向。
廢倉門口聚著的人還沒有散儘。曹縣丞站在雨幕裡，幾名差役守著被抬出的油紙包，沈家管事則被張稚閨的人攔在牆邊。顧懷山帶著校尉從倉中出來，肩頭沾滿灰燼，手裡提著一隻裝滿殘頁的木匣。
裴姓男子沒有催促，隻把封好的木匣交給身後的校尉。
“府學今夜尚未封門，三年前的卷冊卻已經被人動過。你拿著這些東西回去，正好給他們一個毀掉剩餘證據的機會。”
陳景明抬手按住右臂傷口。雨水順著鬥篷邊緣往下淌，傷口被冷氣一激，痛得手指發麻。
“我若不回去，他們便能把所有矛頭推到廢倉和沈家身上。”
“你想先查府學舊檔？”
裴姓男子將目光落在他袖口的位置。那裡麵裝著陳景元留下的木板，也藏著一封不能輕易示人的舊信。
“兄長既然讓我先勿尋他，便說明他留下的東西還在替我指路。三年前的檔案若被改過，改動必然不隻留在縣衙。”
顧懷山把木匣遞給劉子林，抬手擦去臉上的黑灰。
“府學裡有幾名舊學官，跟三年前的案子脫不開關係。你剛中案首，他們原本就不願看你進府學。現在你帶著提學司的人去查檔，怕是連門都不會讓你順利進去。”
“門若不讓進，便請裴使者拿封查令。”
裴姓男子沒有立即答應。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遞到陳景明麵前。
“這塊牌隻能讓你查閱與提學司有關的卷冊，不能讓你越過府學規矩。你若想讓他們當眾開庫，就得先找到他們規矩裡的漏洞。”
銅牌上刻著提學司雲紋，邊緣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缺口。陳景明接過來時，掌心被銅邊硌了一下。
“府學的漏洞，通常在目錄上。”
“你知道得倒快。”
“廢倉裡的殘頁不是憑空消失的。有人要調換卷冊，先得知道卷冊放在哪裡。想知道位置，就得先動目錄。”
顧懷山牽來兩匹馬，將其中一匹韁繩遞給他。
“你手臂還在流血，騎馬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
“這句話留給那些隻會逞強的人。”顧懷山將他按上馬背，動作並不客氣，卻避開了傷口，“若在府學裡有人動手，你站在我身後。”
陳景明坐穩以後，回頭看了一眼廢倉。
那片被燒空的西牆後麵，曾經藏著官糧憑證、名冊殘頁和一行關於陳景元的批注。如今火勢雖然壓下，剩下的東西仍舊不夠完整。兄長是否活著，孟安去了哪裡，周先生背後又站著誰，所有問題都被一場大火推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夾緊馬腹，朝府學趕去。
天剛蒙蒙亮時，府學門前已經掛起了避雨的竹簾。陳景明下馬，將提學司銅牌交給門房驗看。
門房隻掃了一眼，便將牌子推了回來。
“府學今日有講課和院試複核，外人不得入內。”
“我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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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將案首的文書也遞了過去。
門房拿著兩份憑證來回看了幾遍，態度卻沒有改變。
“案首也要等學官傳召。檔案封存三年，未經山長手令，誰都不能查閱。”
“那便請山長出來見我。”
門房抿緊嘴唇，沒有回應。竹簾後麵傳來一陣腳步，三名穿著深青學官服的人走了出來。為首的老人頭發花白，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身後跟著兩人，一個身形瘦長，一個麵色白淨。
顧懷山站在陳景明側後方，手掌壓在刀柄上。
老人隔著門檻看了陳景明一眼。
“原來是新科案首。府學不是縣衙後院，不能憑著幾張殘紙便來翻舊卷。”
“學生隻申請查閱三年前與提學司舊庫紙、科舉名冊和糧道轉運有關的卷冊。”
“有關與否，自有學官判斷。”
老人將目光轉向顧懷山。
“府學重地，軍伍不得佩刀入內。”
顧懷山沒有拔刀，隻將提學司封查令從袖中取出。
“那便由我判斷。廢倉已經查出三年前被調換的名冊殘頁，殘頁上的紙紋與府學舊庫所存紙張相同。提學司要求公開核驗相關目錄，誰阻攔，誰便留下姓名。”
瘦長學官向前半步，手指撫過袖口。
“閣下手持封查令，卻沒有府學山長的準入文書。若人人拿一張官令便能進府學，往後學宮還如何安靜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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