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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林帶人封住後巷，顧懷山則領著校尉從側牆破口進入。陳景明沒有立刻往倉裡衝，他先繞到倉後查看車轍。雨水將地麵衝得泥濘，三道新鮮車轍向南延伸，車輪印卻隻到巷口便被人用樹枝掃亂。
“逃走的人知道我們會追車。”
張稚閨抬手擋住飄來的煙，指向倉牆根部。
“那邊沒有水痕。”
倉牆根靠近地窖入口的位置，泥地仍保持著乾燥，隻有一串腳印從火場中穿過。腳印比沈硯之留下的更深，鞋底有四角紋，且每一步都避開燃燒最旺的地方。
陳景明讓劉子林沿腳印追查，自己帶著顧懷山進入倉內。火勢集中在西側麻袋堆，東側木架雖然被煙熏黑，架上的空箱卻沒有完全燒毀。有人故意把火引向西邊，目的不是毀掉整個廢倉，而是拖延救火的人手。
地窖入口藏在一排破木箱後麵。木箱外層落滿灰，靠牆一側卻有一道新鮮刮痕。顧懷山用刀尖撥開箱底，露出半截鐵環。
“入口剛被人打開過。”
陳景明握住鐵環往上提。木板紋絲不動，顧懷山從旁邊取來短斧，沿著邊緣劈開。下麵的石階向深處延伸，潮氣和焦油味混在一起，順著洞口往上湧。
裴姓男子站在地窖入口，校尉將一盞防風燈遞給他。他沒有下去，隻看向陳景明。
“你兄長留下的糧道圖，紅點落在廢倉，不是因為這裡存過糧。”
“這裡存過被換掉的文書。”
陳景明沿石階下行。地窖比想象中更深，左右兩側都是磚砌夾層。最裡麵堆著十幾隻封口麻袋，麻袋上的官糧印記已經被刮掉，隻剩模糊紅痕。
他割開最外麵一隻麻袋，裡麵沒有糧，隻有一疊用油紙包好的冊頁。冊頁最上方是三年前縣衙的出糧憑證，紙麵蓋著舊印，卻沒有實際入倉的痕跡。
第二疊記錄著南岸糧船的交接數量。每一頁都將官糧數目寫得極為完整，唯獨押運人一欄被人用墨塗黑。墨色已經褪去，底下仍能看見一個“陳”字。
陳景明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這不是私吞糧款。”
顧懷山拿起另一張憑證，將紙邊對著燈光。
“登記入府的數量與災年開倉數量對不上。周家把官糧轉出去以後，用空白車票填補缺口，再讓人把多出來的糧寫成陳家押運。”
“所以父親當年被說成私吞糧款。”
“至少這些證據可以證明，罪名並非全部屬實。”
陳景明繼續拆開油紙。第三疊冊頁的封皮已經發黴，裡麵夾著一張被裁掉大半的名冊殘頁。紙紋與提學司舊庫紙完全一致，邊角有雙層裁口。上麵隻剩七行名字，其中三行與馬車夾層的半頁名單能夠對上。
第一行旁邊寫著“改卷後補”，第二行寫著“糧道轉送”，第三行寫著“入京另錄”。
這些字沒有保舉人，也沒有銀數，卻比半頁名單更接近真正的交易過程。陳景明將殘頁按在掌下，忽然發現最末一行留下了一個熟悉的偏旁。
那個字隻剩右半邊，仍能認出是“景”。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便將紙頁移到燈下。裁口處被人用利刃削過，原本完整的姓名隻剩最後兩筆。旁邊那一欄寫著“舊押運人，知情，另行處理”。
顧懷山看著那幾個字，手指緩慢收緊。
“陳景元。”
這一次沒有人回答。地窖上方傳來木梁斷裂聲，火星從縫隙裡落下來，砸在石階邊緣。張稚閨立即退到門口，朝上方招呼人手。
陳景明把殘頁和糧道憑證一並交給裴姓男子。裴姓男子下到最後一級石階，看到那一行殘字以後，臉上的冷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賬冊裡被抹去的不是押運人，是查出這條糧道的人。”
“他們不想讓人知道兄長參與過調查。”
“更不想讓人知道，他不是失蹤以後才被卷入舊案。”
陳景明盯著殘頁上的削痕。削去姓名的人下手很穩，紙麵沒有撕裂，說明對方有足夠時間，也知道這一頁必須保存下來。陳景元被從正式文書中抹去，卻被留在了最危險的一欄。
地窖外忽然傳來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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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巷有人翻牆，已經往南邊跑了！”
劉子林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壓不住的喘息。
“那人丟下了一隻木匣，裡麵沒有抄本，隻有一枚燒壞的文盛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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