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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尊的印是真的，書寫格式卻錯了。府衙調人文書須列明被調者姓名、所涉案由和到衙時限，這上麵隻寫了封存卷頁。兩位若真奉命而來，為何比提學司更急著要這些紙？”
兩名差役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往後退了半步。顧懷山的刀已經拔出半寸，冷雨順著刀鞘流到地上。
裴姓男子抬手示意校尉上前。
“帶回去核驗身份，若是府衙正式差役，府尊自然會來領人。若不是，便查清是誰借了府印名頭。”
那兩人轉身便想上馬，驛亭後方的校尉卻已繞到馬側，扯住韁繩將人掀進泥水裡。為首者掙紮時從袖中掉出一隻小竹管，竹管內藏著兩張紙條，一張寫著“拖住陳生”，另一張寫著“不可令其入文書房”。
陳景明看著紙條上被雨浸開的墨跡，心中那點猜測終於落了實。
有人知道他們要查府學，也知道最怕他們查到什麼地方。
三日後，府城城門出現在雨後初晴的天色裡。府學坐落在城東，青磚高牆外種著十幾株老槐，門前石階被來往生員磨得發白。陳景明隨裴姓男子下車時，門內正有不少人朝這邊張望。
他剛得清平縣案首，名聲本該給他開一道門，可今日站在府學門前，迎接他的卻是幾張沒有笑意的臉。
一名須發灰白的老學官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串烏木念珠，等裴姓男子走近才緩緩抬手。
“提學司封查地方舊案，自有規製。府學卷檔牽涉曆年生員，不可因一縣舊案便隨意開庫。陳生既是新入府學，更該先學規矩，而不是攜著幾張來路不明的殘紙闖進文書房。”
顧懷山往前踏出半步，廊下幾名年輕學官同時繃緊肩膀。
“廢倉中取出的卷頁有提學司舊庫紙紋，也有府學編號。你們不許核驗，是怕查出什麼東西？”
老學官的念珠停在掌心，麵皮慢慢沉下去。
“顧校尉，府學不是軍營，輪不到你帶刀逼問。何況卷檔封存已有年頭，若因外人翻動而損毀，誰來擔這個責？”
陳景明沒有爭辯，隻從袖中取出那張被截獲的紙條，放到府學門前的石案上。
“有人在官道上攔我們，紙條寫著不可令我進入文書房。幾位先生若當真與此無關，最該做的是開庫查驗，替府學洗清嫌疑。”
圍在門內的生員開始低聲交談，有人認出陳景明，也有人認出提學司校尉身上的佩牌。那名老學官的臉色幾次變化，最終將念珠纏回腕上。
“府學舊檔隻由掌卷房負責，外人無權調閱。裴使者若要開庫，請先遞明細文書，待府學三位掌院共同簽押。”
裴姓男子看著他，聲音不高，廊下卻安靜下來。
“封查令就是明細文書，今夜之前，舊檔不得轉移，不得焚毀，不得更換保管之人。明日晨間公開核驗，誰若再以規矩阻攔，本使便將此事報送提學使司。”
老學官袖口抖了一下，轉身往內院走去。陳景明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的視線越過半掩的庫門，落在門框旁一塊斑駁的木牌上。
木牌刻著卷檔分類編號，最下方的“丙七”二字被人新補過漆，邊緣顏色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他走近兩步，伸手輕輕蹭掉一層浮漆，底下露出的舊字並不是丙七。
而是甲四。
府學文書庫外守了一夜，天亮時，門前的青石板上已落滿露水。提學司校尉分作兩班守在廊下，府學原有的雜役則被安置在院外，連送茶的老仆都不得靠近庫門。
陳景明站在昨夜那塊編號木牌前，手裡捏著一小片剝落的漆皮。甲四被改成丙七，看似隻是庫房分類錯亂，實際上卻意味著有人把本該存放在舊試卷架上的卷冊，挪進了雜檔庫。
裴姓男子帶著三名府學掌院過來時，最先開口的仍是昨日那名老學官。
“木牌年久失修，重新上漆本屬尋常。陳生憑一層浮漆便指摘府學改檔，未免太過輕率。”
陳景明將漆片放到石案上，旁邊擺著從廢倉取出的卷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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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倉裡的名冊殘頁，紙紋屬於三年前提學司舊庫紙，邊角卻有府學甲四卷冊的裁線。昨夜我看過府學外牆張貼的舊檔目錄，甲四記的是三年前府試補錄卷，丙七記的是雜項呈文。兩類卷冊不能混放，更不該共用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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