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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雲紋中央那枚篆體官印壓在紙上，邊緣帶著細密的纖維毛刺，像是印泥裡混進了極細的藍白絲線。
陳景明將紙頁翻到背麵，借著窗邊的日光看了許久，才把紙遞給顧懷山。
“這枚官印不像府衙常用印，也不像糧道驗關的公印，沈家可曾查過它的出處？”
沈硯之站在兩名校尉之間，手腕上的繩痕還未褪儘。他看了一眼那枚印記，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住。
“沈家舊庫裡沒有這枚印的正本，隻有幾次送紙記錄。那些特製紙料先送到清平縣，再由縣裡糧行分領，領紙的人從不留下全名。”
顧懷山將紙頁折起，塞回陳景明手中，刀柄在腰側輕輕磕了一下。
“清平縣離府城三百餘裡，若今日啟程，最快也要五日。你父親舊案還壓在那裡，糧道又與府學偽檔牽連，看來有人故意把線頭埋回你家門前。”
裴姓男子把一封封好的公文推到案邊，火漆上的提學司印記尚未完全凝固。
“清平縣縣尊已經收到急文。你以案首身份協查父親舊案，但不得越過縣衙直接拿人。顧懷山隨你同行，沈硯之暫留府城協助核對紙料去向。至於這枚官印，提學司會另派人查驗。”
沈硯之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景明臉上。
“我若留在這裡，沈家舊庫的送貨名冊可以繼續找。若跟你回清平，沈家在縣裡的糧行必然會先毀掉東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景明將公文收進袖中，右手傷口被布帶勒得發緊。
“你留在府城，盯住紙料和印泥。若有人來取走沈家舊庫的東西，不必擅自追查，先把人和路線記下來。”
沈硯之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從袖中取出一枚細小的銅扣。銅扣邊緣磨得發亮，中間刻著半道雲紋。
“這是我從沈家運紙車上拆下來的。三年前那批特製紙送出城時，車上都掛過這種銅扣。押車的人以為隻是辨認自家貨物，沒人知道它和雲紋印是一套標記。”
陳景明接過銅扣，銅麵上還留著一股陳舊的油脂氣味。他將銅扣與那張紙頁並在一起，雲紋邊緣的缺口恰好能夠拚接。
門外忽然有校尉快步趕來，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滴在石階上。
“裴使者，清平縣剛送來的急報已經到了。縣裡春糧收購價一夜之間跌了三成，十餘戶佃農聚在縣衙門前求見縣尊，另外還有一份陳家舊案的補充呈文。”
裴姓男子抬眼望向陳景明。
“補充呈文裡寫著什麼？”
校尉從懷中取出濕透的文書，展開以後露出被雨水暈開的幾行字。
“陳家舊糧案中，陳父曾被指控低價囤糧，並逼迫佃戶抵押田契。如今縣裡糧價突然下跌，許多佃戶卻拿不出春耕種子。呈文請求重新追查陳家當年的糧倉和收糧記錄。”
陳景明的手指壓在那幾行字上，指腹被紙角割出一道淺紅。
父親當年正是因為這樁案子丟了縣中糧務的位置，後來病重離世，陳家也從清平縣的糧戶名冊中被徹底抹去。如今有人把舊案和新糧價同時推到他麵前，顯然不隻是要他回去辨明父親清白。
顧懷山已經轉身取下牆上的行路圖，將清平縣一帶的水陸路線攤開。
“從府城走官道太慢，我們走河路到青石渡，再換馬進縣。若有人知道你今日動身，沿途必然有人盯著。”
陳景明將那枚銅扣收好，抬手按住公文封口。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我們走哪條路。”
五日後，清平縣城外的河水剛退，堤岸上還留著大片淤泥。陳景明下船時，遠遠看見城門邊聚著一群衣衫襤褸的農戶。有人抱著空糧袋，有人牽著瘦得露骨的黃牛，更多人手裡捏著折疊多次的借糧契。
縣衙門前的差役攔住了他們，領頭的老農急得滿臉發紅。
“我們不是來鬨事的，隻求縣尊看看借糧契上的田界。糧行收了我們的糧，又拿同一塊田向我們收租，眼下還要逼著我們低價賣掉餘糧。”
陳景明停在城門陰影裡，沒有立刻表明身份。
顧懷山順著那些人的手看去，借糧契的紙色各不相同，可封口處都壓著一道極淡的藍白線痕。
“這些契紙從哪裡來的？”
老農回頭看見陌生的青衫年輕人，警惕地把契紙往懷裡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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