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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景明，這根絲線不是紙裡的纖維，它是縫在糧袋上的。”
縣倉在縣衙西側，三麵砌著高牆，正門外還設有一道木柵。周文謹帶人趕到時，倉門上的新銅鎖仍掛在門環上，鎖麵被雨水衝得發亮，沒有半點被砸開的痕跡。
十戶佃農被差役攔在倉外，聽見失糧的罪名已經扣到自己頭上，幾個婦人急得哭了起來。那名年輕佃戶護在母親身前，手裡隻剩一截被糧行撕碎的契紙。
陳景明沒有讓他們散開，隻命差役把所有人留在原地。
“誰先發現倉糧短少？”
一名穿灰色倉吏服的男子從人群後擠出來，袖口沾著麥屑。
“今早點倉時發現的。昨日換鎖以前，倉裡還有一千八百石官糧，今日隻剩一千四百八十石。”
“昨日換鎖由誰在場？”
“縣衙庫吏、我，還有兩名糧行車夫。縣尊親自驗過鎖，旁邊還有巡夜差役。”
周文謹轉過身，盯住那名倉吏。
“本縣何時允許糧行車夫參與換鎖？”
倉吏的臉色一下變了。
“他們隻是幫忙把舊鎖卸下來，又幫著搬了幾袋糧，新的銅鎖還是縣衙庫裡取出的。”
顧懷山沿著倉牆走了一圈，回來時靴底沾著濕泥。
“後牆外有車轍，車轍一直延到排水溝。這裡的泥比城門外新，應該是昨夜雨後留下的。”
糧行掌櫃被兩名差役押在一旁，聽見這句話以後趕忙抬起頭。
“官倉附近有車轍並不稀奇，縣裡每日都有人運糧。顧校尉若要憑幾道泥痕定罪，未免太過草率。”
張稚閨沒有理會掌櫃。她從倉門旁取下一片掛在木刺上的舊布，攤在掌心仔細查看。布料本來是粗麻色，邊緣卻有三道藍白交纏的縫線，針腳一長一短，間隔十分整齊。
“這不是普通糧袋的縫法。”
一名糧行夥計冷笑著往前半步。
“糧袋各家都有自己的針腳，作坊裡的人不懂糧務，憑什麼斷定這是糧行的線？”
張稚閨將舊布翻過來，露出裡麵藏著的回針。
“普通糧袋隻在袋口加一道回針，方便拆開後重新縫合。這個袋口縫了兩道，第二道線壓在第一道線裡，隻有長途轉運官糧才會這樣縫。袋口若被割開，裡麵的細糧不會從縫隙漏出來。”
她把那根藍白絲線撚到燈下，絲線在潮氣中泛出極細的亮光。
“這線是沈家特製的辨貨線，送出的紙料和糧袋都用過。作坊裡還留著同批線軸，染料氣味與這裡完全相同。”
陳景明取出府城帶來的銅扣，放到線旁邊。銅扣邊緣的半道雲紋和絲線交錯處竟有相同的藍色粉末。
糧行掌櫃猛地掙動起來，押著他的差役險些被帶倒。
“沈家早已被查，誰知道這東西是不是陳公子自己帶來陷害糧行！”
“那就不用猜。”
陳景明指向倉門上的銅鎖。
“換鎖記錄裡寫著，舊鎖於昨日下午申時取下，新鎖於酉時掛上。庫吏的簽名在取鎖欄，倉吏的簽名在掛鎖欄，可中間兩個時辰沒有點倉記錄。三百二十石糧若要運走，至少需要十七輛車，車夫、押運和過磅都必須留下痕跡。”
周文謹命書吏把縣倉進出記錄全部搬來。記錄從去年冬天開始，每日都有入倉、出倉和餘糧數目。陳景明一頁頁翻過去，發現換鎖當日的出倉欄被重新謄寫過，原本的墨跡透過紙背留下凹痕。
他把紙壓在濕布上，等紙纖維稍稍舒展以後，原來的數字便浮了出來。
一百二十石，送往北平碼頭。
“昨日酉時之後，縣倉並沒有出倉記錄，可原記錄曾寫過一百二十石送往北平碼頭。有人把這一欄刮掉，又補成零。”
顧懷山接過記錄，目光落在倉吏身上。
“北平碼頭昨夜有誰值守？”
倉吏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把頭偏向糧行掌櫃。
“我隻負責倉門，碼頭值守是趙家糧行的人安排的。昨晚他們說縣裡要調糧去南村，我便按著舊規矩放行。”
“縣衙沒有發調糧文書。”
周文謹一掌拍在倉案上，震得旁邊的木鬥滾落。
“誰準你們放行官糧？”
倉吏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濕磚上。
“是庫吏拿來的調令，我隻看見上麵有縣尊印記。那張調令後來被他收走，我沒有留底。”
陳景明回身看向掌櫃。
“調令如今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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