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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人數太多會驚動他們。請縣尊先封住城門，再讓張稚閨帶作坊的人從河堤小路過去，她認得這種縫線，也認得哪種布袋是臨時換裝。”
張稚閨把紙片收入袖中，轉身便往馬車方向走。
“那你負責什麼？”
陳景明看著糧行掌櫃被押走的背影，傷口處又泛起刺痛。
“我去找能證明父親舊案被改過的那批糧。”
西平碼頭建在城牆外的舊河灣，平日隻停靠小型糧船。陳景明趕到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河麵被風吹得一片昏暗，幾盞掛在倉門前的油燈搖搖欲滅。
張稚閨帶著三名作坊女工從河堤小路繞來。她們沒有帶燈，隻將作坊常用的白布蒙在手腕上，借著月光辨認地麵。
“這裡有車轍，車輪寬度比縣倉外的痕跡窄。車上裝的應該不是整袋糧，而是拆袋以後重新分裝的糧。”
張稚閨蹲在泥地上，用木尺量過車轍深淺，隨後把一小撮沾濕的麻絮遞給陳景明。
“麻絮上有米漿味，還混著沈家紙料常用的藍粉。那些糧袋就在前麵的舊倉裡。”
顧懷山沒有從北平碼頭趕來，陳景明隻派人送了封口信，告訴他不要追著假路線深入。眼下西平碼頭隻有六名縣衙差役，周文謹則留在縣城押守糧行，防止有人趁夜燒毀契紙。
舊倉門外沒有守衛，鎖卻換成了新鎖。陳景明沒有讓差役立即砸門，而是貼近門縫聽了一陣。
倉內傳出木板拖動的聲音，隨後有人壓低嗓音催促。
“再搬快些，北邊若被截住，西門水路便不能再走。那批舊糧必須今晚送出縣境。”
“送去哪裡？”
“上遊有人接應，到了青石渡自然有人驗貨。”
陳景明與張稚閨對視一眼。青石渡正是他們從府城回清平縣時換馬的地方，若官糧從那裡出境，便會與府城查到的紙料路線重新接上。
陳景明抬手示意差役分守兩側，自己則從門環下方取出一截細繩。細繩係著半枚銅扣，正是沈硯之交給他的那種雲紋銅扣。
“倉裡的人知道有人來查，銅扣是他們留下的通行標記。糧行內部並不隻是三家掌櫃在做事，還有能調動水路的人。”
張稚閨把舊布纏在手上，握緊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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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不能讓他們把糧搬上船。”
差役撞開倉門的瞬間，裡麵的火把猛然亮起。十幾隻糧袋堆在牆邊，五名壯漢正將袋子往木車上搬。靠近河岸的後門已經打開，一艘窄船停在黑水裡，船頭掛著藍白相間的布條。
領頭的漢子抄起短棍砸來，顧懷山不在，陳景明隻能側身避開。短棍擦過肩頭，撞在門框上，木屑飛進眼角。他忍住刺痛，抓住對方手腕往下一壓，借著門檻將人掀翻。
另一人衝向張稚閨，張稚閨沒有後退，抬腳踢中木車橫梁。木車傾斜，幾袋糧滾落下來，正好擋住那人的去路。作坊女工趁機用白布纏住他的腳踝，將他絆倒在糧袋旁邊。
倉內的火把被撞翻，火星落在乾燥的麻袋上。差役急忙提水撲火，陳景明抄起一隻空木鬥，將火把罩在鬥底，倉內重新陷入昏暗。
領頭漢子趁亂衝向後門，剛跨過門檻，便被河岸下伸出的刀鞘擊中膝彎。顧懷山從船後走出來，刀鋒抵在他喉前。
“北平碼頭那幾輛空車已經被我扣下。你們若想活著離開，便先把船上裝的東西交出來。”
漢子跪在泥水裡，仍死死護著腰間。
陳景明走到他麵前，伸手扯開他的腰帶。一張發黃的調糧文書從夾層裡掉出，紙麵蓋著仿造縣印，落款日期正是父親舊案發作的前一日。
他將文書攤在燈下，最先看見的不是縣印，而是文書背麵的三道短線。
兩短一長，兩長一短，中間一道斜線。
那是陳景元留下的辨紙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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