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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彭掌櫃送來一封催貨文書。他在文書中聲稱第七箱裝有一匹京城貢布，價值五百兩，要求次日午時提前驗收。若布匹有任何缺損，永泰布號便會請縣衙封閉作坊，並向張稚閨追償全部銀錢。
張稚閨將催貨文書放到燈下，紙角沾著尚未乾透的藍色漿粉。她正要翻看背麵，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砸門聲。羅七帶著十餘名布號夥計堵住巷口，身旁還站著兩名被請來的商戶見證。
彭掌櫃高舉一張蓋好驗收印的文書，帶人跨進前院。
“永泰布號遺失貢布一匹，贓物就在這座作坊裡麵。”
彭掌櫃帶來的人占住前院門口，卻沒有立即衝進內院。他把提前蓋印的驗收文書展開，讓兩名商戶見證看清上麵的貨號。文書列明第七箱原有十二匹布，其中一匹為貢緞，顏色深藍，四角織有金絲回紋，交付作坊時價值五百兩。
圍在巷外的商戶越來越多。有人剛從城南平場領過糧食，認得張稚閨與陳景明，便主動攔住布號夥計。另有幾家擔心牽連自己的貨物，催促作坊儘快打開內院，免得偷換貴布的名聲傳遍縣城。
張稚閨沒有與彭掌櫃爭搶那份文書。她命女工搬出三張長案，將十餘隻木箱原樣擺在前院，又請縣衙書吏把昨日封存的三份簿頁當眾拆開。
“既然彭掌櫃聲稱作坊換走貢布，今日便把所有貨物逐匹拆驗。誰碰過封條，誰搬過木箱，誰負責漿洗和晾曬，都按照簿頁所留位置站到旁邊。驗完以前，布號與作坊的人都不能離開。”
羅七擠到第七隻木箱旁邊，伸手便要撕開封條。張稚閨用木尺壓住他的手背，隨後指向封條邊緣的兩道切口。“這隻箱子昨日進入內院時，由雙方共同加過新封。你若現在徒手撕開，稍後便無法分清切口形成的時辰。”
縣衙書吏取來細刀，沿著預留位置打開封條。箱內十二匹布依舊排列整齊，最下麵那匹藍布已經另用白紙包住，紙麵蓋著作坊、縣衙和兩名女工的印記。彭掌櫃看見白紙封套，臉上反而露出幾分篤定。
“貴重貢布原本沒有這層白紙，作坊擅自包裹貨物，足以證明有人動過手腳。請諸位查看四角金絲，若少了一寸，今日便不能輕易了結。”
白紙拆開以後，藍布四角確實沒有金絲回紋。圍觀商戶發出一陣低聲議論，幾名布號夥計趁機向內院逼近。張稚閨把藍布平鋪在長案上，又讓女工抬來昨日臨摹針孔的整卷白紙。
“這匹布進門時共有三百六十四處舊針孔，四角各有十六處磨損，卻沒有一處織入金絲。昨日當場臨摹的人不僅來自作坊，彭掌櫃身邊的夥計也在紙上按過手印。”
彭掌櫃抽出貨單，重重壓在臨摹紙旁邊。“貨單明確寫著深藍貢緞，作坊若發現實物不符，昨日便該拒絕收貨。如今過了一夜才拿針孔辯解，隻能證明你們早有準備。”
張稚閨讓人抬來一口淺木槽，將藍布一角放入清水。水麵很快浮出淡青顏色，布邊被舊米漿壓住的折痕隨之展開。她又從箱中取出其餘十一匹布，按照色澤深淺依次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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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緞使用熟蠶絲織成，入水以後不會出現麻絮。這匹藍布經緯間全是細麻，顏色也是三次套染形成。它昨日進入作坊時尚未漿洗，晾曬順序更沒有輪到第七箱，內院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貢緞換成這種舊麻布。”
羅七從懷裡掏出一小塊藍色緞角，往長案上一拍。“這塊緞角是在作坊後門找到的，邊緣金絲與失蹤貢布完全相同。你們若沒有偷換貨物，為何會把剪下來的緞角扔在牆外？”
張稚閨夾起緞角放在陽光下，金絲表麵亮得刺眼，切口還殘留新鮮蠟屑。她沒有直接判斷來曆，而是讓人拿來作坊剪刀、熨板和晾布竹竿，逐件擺在旁邊。
“作坊剪刀每日裁麻布，刃口留有米漿和藍粉。這個緞角的切口極窄，兩側帶著蠟油，使用的是布號封箱刀。後門昨夜一直有縣衙差役守著，外人若把東西從牆外丟入，緞角自然也會落在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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