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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稚閨聽完經過，將第七隻木箱移入內院。她沒有急著拆那匹藍布，而是把今日接觸過木箱的人名、時辰和站位分別錄入三份簿頁，一份封在作坊櫃中，一份送往縣衙，最後一份交給陳景明隨身保管。
夜裡更鼓敲過兩遍，內院忽然傳來細小的撕裂聲。負責守夜的女工提燈趕過去，隻見那匹藍布的一角自行垂落，夾層裡露出一小片折疊整齊的薄紙。
紙邊已經被藍白絲線牢牢縫死。
張稚閨沒有徒手碰那張薄紙。她先讓守夜女工退到門外，又取來白布墊住長案，將藍布垂落的位置與原有針孔逐一畫下。夾層並非剛剛裂開，裡麵的絲線早被人割斷大半，隻剩兩針勉強掛住。布料吸足夜間潮氣以後，斷口承受不住紙張重量，這才自行墜落。
陳景明趕到作坊時，肩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他站在長案另一側，用細竹片撐開夾層。折紙外麵沒有文字，內層卻透出七八行濃淡不一的墨跡，其中幾處還帶著手指匆忙抹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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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送貨雙方都不知道紙張已經落出，現在便不能急著展開。先請周縣尊派書吏到場，免得明日有人反咬作坊私換內容。”
周文謹帶著縣衙書吏趕到時，東方剛露出一線灰白。他先查看三份簿頁，又讓隨行差役封住前後院門。那張薄紙在兩名見證人麵前拆開以後，整整齊齊列著十二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麵各有身份、失蹤日期和最後出現的地點。
排在最前麵的胡惟安是縣衙舊抄手，三年前替陳家失糧案謄過供詞。第二名鄒平曾在縣倉負責核驗調糧文書，失蹤日期恰好是陳父被押往府城的當晚。第三名嚴六是押糧人，最後出現於青石渡，其餘幾人分別來自府城紙坊、沿河貨棧和京城舊書坊。
名單最後一行沒有姓名，隻有一枚用墨點出的雲紋。雲紋外圍畫著三圈細線，中間兩圈被人匆忙刮去，隻剩下淺淡痕跡。
周文謹扶住長案邊緣，目光停在胡惟安名字上。“舊案卷中記載胡惟安攜銀潛逃，縣衙當時還發過追捕文書。若這份名單把他列為失蹤之人，那份追捕文書很可能也是為了堵住他的去向。”
陳景明將紙張翻到背麵，紙纖維間沒有藍白絲線，卻留下了一塊壓印。壓印輪廓像是書坊常用的夾紙板，右下角有兩枚倒置小字。他用鉛粉輕輕掃過，倒置字跡逐漸顯出“同文”二字。
“這張名單不是臨時塞進布裡的，它先在書坊夾壓過，又被縫入布料夾層。送貨的人若隻想傳遞消息，完全可以藏在木箱底部，不必使用這麼費事的辦法。”
張稚閨沿著藍布舊針孔量過距離，發現三環針腳並非整圈封死。每隔三寸就留下一處容易拆開的活扣，熟悉位置的人隻需抽動線頭，便能在不損壞布麵的情況下取出名單。
“這匹布原本是給沿途某個人看的，接收者讀完以後還要把紙放回去。送進作坊漿洗，隻是為了借封邊更換下一段路線。名單沒有被人取走，說明真正的接收者沒有趕上這趟車。”
周文謹把名單收入縣衙封套，隨即將胡惟安等人的舊檔全部調出。三年前關於十二個人的記錄並不完整，有人被寫成潛逃，有人被寫成辭工返鄉，還有三人的姓名根本沒有出現在失蹤文書裡。唯一相同之處，是他們失蹤前都接觸過舊科舉卷紙或官糧調運文書。
作坊不能因為發現名單便停下訂單。張稚閨讓女工依照原先分組繼續驗貨，隻把第七箱移入有雙鎖的偏房。她又重新安排送貨流程，任何車夫進門都必須由兩名女工陪同，卸下貨物以後便退到前院，不得接近漿洗池和晾布場。
午後，那名腰間藏紙的車夫再次來到作坊。他自稱羅七，帶來兩桶京城布號指定的米漿，要求親自檢查藍布是否已經下水。張稚閨讓人把木桶放在門廊，卻沒有領他進入內院。
“昨日貨單隻寫明使用細米漿，並未指定由布號送來。這兩桶漿水需要當麵過篩，還要留下半桶封存，否則作坊不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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