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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掌櫃看見灰紙落入縣尊手中，終於向後退去。守在門口的商戶沒有讓路，反而把帶來的貨物憑據全部取出，要求檢查永泰布號此前是否用過相同手段。
張稚閨將藍布重新包好，又把所有木箱逐一封回。“今日拆驗已經證明作坊沒有換走貢布。彭掌櫃若還要繼續追償，便把京城原始貨單、織坊憑據和沿途驗封文書全部交給縣衙。”
彭掌櫃肩背緩緩垮下，目光落在被差役壓住的羅七身上。“我隻是依照商會交下來的安排送貨，名單是誰放進去的，我確實沒有見過。貢布失竊的辦法也是上麵提前準備，若名單出了差錯，便用這份文書封住作坊。”
周文謹將灰紙與偽造驗收文書一並封存。“你替哪個商會運送貨物，又由誰交給你這些文書？”
彭掌櫃嘴唇發白，許久才抬手指向羅七腰間掉出的木盒。盒底並非整塊木板，撬開薄層以後，裡麵藏著一枚黑色銅牌。
銅牌正麵刻著同文二字，背麵則是一幅完整雲紋。
黑色銅牌送入縣衙以後，彭掌櫃與羅七被分開關押。陳景明沒有立即審問他們，而是先讓書吏臨摹銅牌紋路，再與糧袋線芯、仿造縣印和西平碼頭銅扣上的雲紋分別比對。
先前發現的雲紋都隻有殘缺一角，黑色銅牌卻保留著完整輪廓。雲紋外圍共有三圈細線，內側還分出八處缺口，每一處缺口都能對應不同貨路。西平碼頭銅扣位於西南缺口，沈家紙料留下的印模則位於正北缺口。
張稚閨把十二軸藍白絲線按粗細排開，發現每種線色也能對應銅牌上的一處缺口。京城訂單要求縫製的雙環針腳，正好對應從清平縣通往青石渡，再轉入京城官路的那條線。
“他們沒有把路線寫在紙上，而是藏進貨物式樣。布匹走哪條路，沿途交給什麼人，隻需查看線色與回環數量便能辨認。即使貨單被縣衙搜走，也找不到一句明寫的指令。”
陳景明將銅牌翻到背麵，邊緣磨損最重的位置有一處暗槽。他用細刀挑開暗槽，從裡麵取出一條卷得極緊的薄紙。紙上沒有人名，隻列著十五種貨物，其中舊卷紙、廢棄糧圖和官署印泥排在最前，尋常布匹反而位於末尾。
羅七隨身攜帶的往來簿冊很快也被搜出。簿頁表麵記錄的是車馬草料和沿途住宿，夾頁中卻使用同樣的雙環標記。每一個雙環後麵都有數量，舊卷紙按箱計算，糧運圖按幅計算，縣衙廢棄文書則按斤計算。
周文謹翻到三年前的幾頁，手指停在一行褪色墨跡上。那一行寫著清平縣舊科舉卷紙三箱，經許茂交付，由胡惟安押往青石渡。後麵原本畫著完成標記，卻被人用重墨劃去，旁邊另添一個代表失蹤的空環。
“許茂交給羅七的木盒，絕不是第一次經過周家後巷。三年前那些舊卷紙也是從同一處運走，胡惟安很可能在途中發現問題，隨後連同卷紙一起失蹤。”
差役將許茂從住處帶來時，他沒有反抗，隻抱著一隻裝滿舊文書的竹筐。竹筐底部鋪著縣衙淘汰的卷紙，其中幾張還留有陳父舊案的頁碼。他踏入偏堂以後，先看見桌上的黑色銅牌，臉色頓時灰敗下來。
“這些舊紙為何一直留在你的住處，又有多少已經賣給同文商會？”
許茂跪在磚地上，兩隻手仍抓著竹筐邊緣。“縣衙每年都會清理廢紙，書吏可以按斤領走糊窗。我起初隻把空白邊角賣給紙鋪，後來羅七開出高價，連寫廢的卷紙也肯收。他們要的不是紙料，而是上麵的舊印、筆跡和官署格式。”
陳景明抽出一張舊案卷紙，背麵已經被人描過縣印邊緣。“仿造調糧文書所用的格式，便是從這些廢紙上臨摹出來。胡惟安是否因為發現此事才被列入名單？”
許茂低頭盯著竹筐，額頭的汗水落在磚縫裡。“胡惟安負責謄抄陳家供詞時，發現原始調令與入卷文書的紙料不同。他暗中留下半張廢稿，準備送去府城核查。羅七得知以後，讓我把他騙到青石渡，聲稱有人能夠證明陳家無罪。”
“胡惟安到了青石渡以後，究竟被誰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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