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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份夾著失蹤名錄的文書剛剛封好，城外便傳來三處道路被雨水衝斷的消息。原定次日啟程的車隊隻能停在貨棧，裝染料的木箱全部墊上石塊，連通往府城的官路也被渾水漫過半尺。
連日暴雨敲得作坊瓦麵整夜作響，院中排水溝很快灌滿。張稚閨帶著女工把布架移進長廊，又用油布蓋住三聯紙與封存木匣。她剛把最後一道門檻墊高，縣衙差役便踏著積水衝入前院。
“青石渡上遊已經越過警線，柳窪村的田埂隻剩下半尺。縣尊征調麻袋、木樁和熟石灰，城裡幾家貨棧卻全都拿不出存貨。”
差役褲腿沾滿黃泥，手中告急文書已經被雨水泡軟。張稚閨接過文書掃了兩遍，先讓女工清點院中舊麻布，又把尚未拆洗的破損布匹單獨搬出。
陳景明趕到作坊時，二十餘名女工正把舊麻布裁成同樣尺寸。那些布料原本準備用來包裹染缸，如今全部縫成雙層口袋，底角還額外加了一層粗線。
“縣倉連三百隻麻袋都湊不齊，作坊這些最多隻能堵住一處缺口。木樁與石灰若不能在天黑以前送到河邊，柳窪村今晚便要撤空。”
陳景明將縣衙清單壓在長案上。清單注明一個月前官倉尚有木樁八百根，熟石灰四百擔，麻袋近五千隻。如今庫房裡隻剩受潮麻袋兩百餘隻，其餘物資全被登記成正常售出。
張稚閨用指節按住清單最下麵的日期。“一個月前河水尚未上漲，尋常商戶不會同時買走這麼多治水物資。麻袋還能用來裝糧，削成統一尺寸的河樁卻沒有別的用處。”
兩人趕到縣倉時，周文謹已經封住了庫房門。負責出入貨物的水房書吏跪在簷下，麵前攤著七張售貨憑據。七張憑據分別蓋著不同商鋪的印章，交銀時間卻都集中在三日之內。
周文謹翻過其中一張紙，紙背留著熟石灰滲出的白痕。“這些商鋪有兩家已經歇業，還有三家從未經營木料。你若堅持貨物正常售出，便把交銀之人和運貨車隊逐一指出來。”
書吏雙手撐在積水裡，肩膀不停發抖。“小人隻依照水房簽押放貨，提貨的人拿著完整憑據，庫丁不敢攔阻。那些車上全蓋著油布，小人也沒有看清去向。”
陳景明把七張憑據按照紙色排開，發現其中五張使用同一批竹紙，邊緣還有裁切時留下的細齒。許茂住處搜出的舊文書裡，正有同樣紙料。不同商鋪的憑據顯然在同一處寫成，隻是臨時換了貨主印記。
庫丁隨後抬來一捆沒有用完的麻繩。提貨車輛離開時，每輛車都要剪下一截繩頭留檔，七截麻繩表麵均沾著暗紅色細土。城內隻有西北高地鋪著這種紅土，那裡坐落著趙氏莊院與孫家木場。
“先別驚動兩家莊院，立即查看城中剩餘貨鋪。”周文謹把憑據收進油布封套，又將縣倉鑰匙交給隨行主簿。“所有麻袋、木料和石灰從此刻起隻進不出，任何征調都必須留下三聯憑據。”
眾人分頭清查以後，情況反而更加緊迫。城中十六家貨鋪隻剩零散麻袋，木匠行連修門的粗木都被人高價收走。兩名從河灣趕來的村民堵在縣衙門外，帶來的柳枝已經濕透，枝梢纏著表示急險的紅布。
其中一名村民跪下以後便不肯起身。“河堤腳下已經開始冒渾水，村裡老人和糧食還沒有搬走。有人午後趕來兜售麻袋，每隻索價是平日六倍，我們湊儘全村銅錢也買不起三百隻。”
陳景明蹲下查看那截柳枝，斷口處混著細沙與白色石屑。河水尚未漫過堤頂，堤內卻已經出現管湧，證明水正從鬆軟土層下方穿過。沒有石灰封縫，僅靠作坊縫出的布袋支撐不了多久。
張稚閨把作坊能夠調用的人手寫成三組。第一組繼續縫製布袋，第二組前往糧鋪收集破舊糧囊，第三組負責把婦孺送往城南高地。每組都由兩名女工分別留下去向，免得混亂中有人借機塞入陌生車輛。
幾名商戶聽聞河道告急，也把自家舊布與草繩送到作坊。先前登記三重驗貨的車隊主動騰出十二輛貨車，不再計較染料延期，隻要求縣衙在沿路設置更換牲口的地點。
傍晚以前，作坊共縫出一千四百餘隻布袋。張稚閨手指被粗麻磨出數道裂口，仍舊逐隻檢查底角針腳。她將不合格的布袋挑出重縫，又要求每輛車同時攜帶鐵鍬、燈油與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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