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食堂二樓的空調不太管用。
頭頂上的老式吊扇轉得嘎吱作響。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打飯窗口前的隊伍排得很長。不鏽鋼餐盤撞擊檯麵，發出刺耳的噹啷聲。
陸星野端著一個印著東海大學校徽的餐盤。
找了個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餐盤格子裡的紅燒肉，賣相不怎麼好。肉塊切得大小不一。上麵裹著一層發黑的醬油汁。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肥肉很膩。沒燉爛。瘦肉發柴，塞在牙縫裡。
最要命的是，廚師不知道手抖放了多少鹽。鹹得發苦。
陸星野眉頭猛地皺起。中間擠出一個死結。
在邊境叢林裡，生吃過帶著血腥味的蛇肉。喝過帶著黃泥沙子的潭水。
但他還是覺得這食堂的紅燒肉難以下咽。
他嚼了兩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嚨裡像被粗砂紙刮過。
“老陸！”
胖子端著兩個餐盤，像一座肉山一樣擠了過來。
“砰。”
餐盤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陸星野盤子裡的菜湯晃了出來。
胖子一屁股坐在對麵。塑料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你跑那麼快乾嘛。”胖子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油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把其中一個裝滿雞腿的餐盤推給錢多多。
“我都看到了。”胖子壓低嗓門，神秘兮兮地湊近。
“校花給你送水。你居然連看都沒看一眼。還說人家擋路。”
胖子豎起一根粗壯的大拇指。“牛逼。鈦合金直男。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錢多多在旁邊坐下。解開鬆垮的褲腰帶，重新繫緊。
“老陸。你是不是這方麵有點什麼毛病？”錢多多嚼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那可是蘇清寒。東海市首富的女兒。娶了她，少奮鬥三輩子。”
陸星野沒理他們。
他端起桌上的免費紫菜蛋花湯。灌了一大口。沖淡嘴裡的鹹味。
女人。結婚。奮鬥。
這些詞在他的字典裡，比這盤發苦的紅燒肉還要陌生。而且沒用。
“吃完回去睡覺。”陸星野放下碗。
接下來的幾天。
東海大學的日子，恢復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大一新生們脫下了迷彩服。換上了花花綠綠的常服。
操場上的口號聲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圖書館搶座位的腳步聲，和籃球場上的拍球聲。
李鐵那事，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了。
學校保衛處沒再提。市局那邊更是連個屁都沒放。
那個叫陳武的新兵教官，被蕭銳以“違反紀律”的名義，連夜打包送回了連隊。
至於那個腿斷了還在醫院裡躺著的趙泰。
也老實了。
沒有派人來找陸星野的麻煩。甚至連他的那幾個黃毛跟班，在食堂碰到三班的人，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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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天。
下午三點。
東海大學正大門。
陽光依舊毒辣。柏油路麵被烤得發軟。
十輛墨綠色的東風運兵車。排成一字長蛇陣。停在校門口的輔道上。
柴油發動機沒熄火。發出沉悶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股黑煙。
車門大開。
三千個大一新生。全跑出來了。
送別。
剛才還在叫苦連天、把教官罵得狗血淋頭的新生們。此刻，哭得稀裡嘩啦。
“張教官！你給我簽個名吧！”
幾個女生圍著一個黑臉教官。手裡拿著白色的本子。哭得梨花帶雨。
男生們也紅著眼圈。幫教官往車上搬水和物資。
離別的氣氛。被渲染到了極點。
張猛站在一輛運兵車旁邊。
他那張被太陽曬得脫了皮的臉，現在紅撲撲的。
他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在幾個女生的迷彩帽上笨拙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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