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吉普車的排氣管噴出一股刺鼻的黑色柴油廢氣。
蕭銳挺直腰桿。沒回頭。
大步跨進駕駛室。車門“砰”的一聲摔上。震得車窗玻璃嗡嗡直響。
掛擋。鬆離合。一腳油門踩到底。
北京吉普像一頭火燒屁股的野牛。在柏油路上撓出一道黑色的輪胎印。
溜得沒影了。
後頭那十輛運兵車趕緊打火跟上。轟隆隆地開出了東海大學的校門。
車隊帶起一陣黃色的揚塵。迷了人的眼。
校門口。
死一般的寂靜還在延續。
胖子跌坐在馬路牙子上。
他手裡那半個坑坑窪窪的蘋果，剛才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骨碌碌。
卡在了下水道的生鐵格柵上。沾滿了黑泥。
胖子沒去撿。他雙手還插在頭髮裡。嘴巴張得老大。
“老錢……”胖子轉動僵硬的脖子，看著站在旁邊的錢多多。
聲音發飄。像遊魂一樣。
“連長剛才……是在給誰鞠躬？”
錢多多的褲腰帶又鬆了。他沒提。
他盯著那棵老梧桐樹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旁邊，剛才站著陸星野。
“不知道。”錢多多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大概……是在拜樹吧。當兵的講究多，風水什麼的。”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周圍的新生們，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麵麵相覷。
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沒人敢上去找陸星野問。
那種九十度的大禮，帶著太強的壓迫感。把連長和新生之間劃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遠處的樹蔭底下。
黑色的賓士商務車門大開。
趙泰坐在輪椅裡。上半身還探在車外。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校門口。
眼神空洞。無神。
像兩口枯井。
下巴紗布上滲出的血，流到了脖子裡。黏糊糊的。他沒擦。
五萬塊錢。斷了一條腿。
換來的，是那個活閻王連長，當著全校的麵，給他的仇人鞠躬？
趙泰覺得胸口發悶。喉管裡泛起一股腥甜味。
“泰哥。”
跟班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聲音發抖。
“咱們……回醫院嗎？”
趙泰沒說話。
他雙手鬆開輪椅的橡膠扶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椅背上。
“回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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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賓士商務車像做賊一樣，悄悄駛離了樹蔭。
一班的隊伍裡。
蘇清寒站得筆直。
她胸膛的起伏慢慢平復下來。
手裡那根被攥得發皺的迷彩背包帶。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她看著梧桐樹下的那個灰色背影。
陸星野把衛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露出一個冷硬的下巴。
蘇清寒咬了咬嘴唇。
那種解謎的衝動，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她甚至有一瞬間的衝動，想走過去，直接當麵問他到底是誰。
但她忍住了。
這種怪物。要是逼急了，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她需要時間。慢慢剝開他身上的偽裝。
當天晚上。
東海大學的校內匿名論壇。
伺服器再次因為訪問量過載。冒起了青煙。
宕機了整整三個小時。
技術科的老師滿頭大汗地重啟伺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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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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