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臨走前，蕭銳當眾給他行了個大禮熱浪順著拉開的吉普車門縫撲出來。
燙著蕭銳的臉。
他的手還握著滾燙的金屬門把手。手心全是濕膩的汗。
視線穿過五十米的距離。死死釘在校門內側那棵掉皮的法國梧桐樹下。
陸星野靠著粗糙的樹榦。
他左手插在灰色運動褲的兜裡。右手拿著一個壓扁的草莓味酸奶盒。
白色的塑料吸管被咬得全是牙印。
陸星野擡起右手。
手腕隨意地往前一拋。
扁平的酸奶盒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
“吧嗒”。
準確無誤地掉進旁邊那個綠色的環衛垃圾桶裡。
他甚至都沒擡頭看一眼有沒有投中。
右手重新插回兜裡。
灰色的衛衣兜帽拉得有些低。擋住了他大半張臉。
隻露出一個繃緊的、帶著點不耐煩的下巴。
吉普車的柴油發動機在怠速轟鳴。
駕駛座上的老兵踩了一腳油門。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連長，走不走？”老兵大聲問。
蕭銳沒出聲。
他那張曬得發黑的臉。肌肉緊緊繃著。
臉頰上那條蜈蚣一樣的刀疤，隨著他咬緊的後槽牙，劇烈地跳動了兩下。
理智在腦子裡瘋狂敲警鐘。
上車。關門。走人。
這半個月的戲演得夠辛苦了。李雲飛參謀長的話還在耳邊。千萬別再惹出什麼亂子。
蕭銳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緊。把吉普車的門把手攥得嘎吱作響。
他想擡起腳，跨進車廂。
但那條右腿。像灌了鉛一樣。死活擡不起來。
軍人的直覺。
那是一種在死人堆裡滾過、對絕對力量刻在骨頭縫裡的臣服。
這半個月。
他看著首長裝成新兵。看著首長被新兵教官挑釁。看著首長在滿是泥漿的拉練場上忍受那群蠢貨的指指點點。
暴君。
那個帶著他們從緬北毒梟窩裡殺出一條血路的少年軍神。
為了這幫安逸的大學生。在這裡裝了整整半個月的孫子。
蕭銳胸腔裡。那股憋了半個月的濁氣。
突然變成了一團火。
燒得他五臟六腑發疼。燒得他喉嚨發乾。
理智算個屁。
蕭銳鬆開了手。
“砰”的一聲。他反手把拉開一半的吉普車門，重重地摔了回去。
車門震顫。玻璃發出發悶的撞擊聲。
老兵嚇了一跳。從車窗探出頭。
蕭銳沒理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吉普車。
操場邊緣。校門口的輔道上。
送別的人群亂鬨哄的。
一個短髮女生正抹著眼淚。手裡拿著一瓶脈動。想塞給路過的張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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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猛還沒接。
他感覺身後的氣壓變了。
一股子生冷、肅殺的氣息。刮過他的後背。
張猛回頭。
他看到連長蕭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蕭銳臉上的表情。全沒了剛才宣布解散時的那種敷衍和疲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要上戰場拚命的莊重。還有毫不掩飾的狂熱。
軍靴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麵上。
“咚。”
“咚。”
蕭銳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張猛愣住了。
他舉在半空準備接飲料的手。僵在那裡。
那名短髮女生也止住了哭聲。獃獃地看著這個滿臉殺氣的黑臉教官。
蕭銳徑直穿過人群。
他沒有繞路。
兩個擋在前麵的高個子男生。正抱著肩膀聊天。
蕭銳直接撞了過去。
肩膀擦過男生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撞開半米。
男生剛想發火。轉頭對上蕭銳那雙充血的眼睛。
髒話卡在喉嚨裡。咽了下去。
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
自動向兩邊散開。
留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就是那棵老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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