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的陰影裡。露出小半張側臉。
他看到了蕭銳。
眉頭再次擰成一個死結。
這新兵蛋子又抽什麼風。軍車都發動了還不滾蛋。
蕭銳站得筆直。
後背像是一塊拉滿的鋼闆。
他很想舉起右手。
把大拇指併攏，中指貼在太陽穴旁邊。
給這位帶他們出生入死的老首長。敬一個最標準的。帶血的軍禮。
但他的手。死死貼在褲縫線上。
手指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他不能敬禮。
敬禮就等於徹底暴露軍方身份。就等於違抗李雲飛的死命令。
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這滿腔的敬畏。這半個月壓在骨子裡的憋屈和臣服。
要是不發洩出來。他覺得自己今天走不出這東海大學的校門。
蕭銳深吸了一大口氣。
胸膛高高鼓起。迷彩服的扣子崩得死緊。
然後。
當著三千個大一新生的麵。
當著尖刀連所有教官的麵。
當著主席台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撤走的校領導的麵。
蕭銳的雙腿。死死併攏。
膝蓋沒有一絲彎曲。
他的上半身。猛地往下壓去。
一個結結實實的。沒有任何花哨的。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腰彎成了一個直角。
他的腦袋低了下去。視線看著柏油路麵上那些粗糙的石子。
沒有說話。
沒有喊報告。
沒有任何解釋。
就是這麼乾脆利落。像一根突然折斷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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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滴。
砸在路麵上。摔成幾瓣。
他保持著這個九十度鞠躬的姿勢。
一秒。
兩秒。
五秒。
紋絲不動。
像一尊在烈日下鑄成的黑色生鐵雕像。
這是他一個糙漢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野戰連長。
能想出來的。唯一能在不洩密的前提下，表達絕對臣服的方式。
大禮。
最高規格的大禮。不是感謝。不是道別。
是對強者的膜拜。
時間。在這個下午三點半的校門口。
徹底凝固了。
風停了。樹葉不晃了。
剛才還在校門口抽泣的女學生。
嗓子裡的哭聲。像被人用一把鈍刀硬生生切斷。
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
幾個拿著本子要簽名的男生。手抖得厲害。
碳素筆從指縫裡滑落。
掉在地上。滾進下水道的縫隙裡。沒人去撿。
張猛站在運兵車旁邊。
他那張紅撲撲的臉。瞬間白透了。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發不出一點聲音。
連長。尖刀連的連長。
給一個大一新生鞠躬？還鞠了個九十度的死角？
這比連長當眾跳脫衣舞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胖子手裡的半個蘋果。
脫手了。
在褲腿上磕了一下。骨碌碌地滾到柏油路麵上。
沾滿了灰塵。
胖子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他雙手捂住腦袋。手指插進頭髮裡。
“我瘋了。我肯定是中暑還沒好。”胖子喃喃自語。聲音直哆嗦。
遠處的樹蔭下。
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停在那裡。
那是趙泰家派來接他出院的車。他非要來學校門口看一眼。
他坐在輪椅裡。車門大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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