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拆分以後，依舊複雜，便將此問題，再行拆分便是，最終總會落實到各部！”
眾人聞言，總感覺朱高煦說的話既像是廢話文學，又覺得有些道理。
他們平日裡議事，遇到繁雜事務，往往辯到深處，自然而然分出幾樁事來談。
可像高陽郡王這般，議事尚未展開，便預先定下法子，一層層主動拆解大事，卻是聞所未聞。
道衍見閣議出現了冷場，當即拍闆道，“那便拆吧，先議田籍之事。”
一直沒有有效發言的解縉，適時說道，“某以為，先前楊侍郎提議的兩類法，大體可行，然尚有疏漏。
其一是，戶籍田冊多毀，僅憑舊籍勘驗，恐滋生冒認田產之弊。
其二是，靖難勛衛新得賜田，若不定清界址，日後必侵民田、再起紛爭。
依某之見，當令戶部、兵部連同地方按察司，同時勘定軍、勛、民三界田界，立檔備案，方可長治久安。”
楊榮點了點頭，麵向道衍，“姚閣老，某以為，解學士所言，甚為穩妥！”
其餘眾人紛紛表態附議。
唯獨朱高煦再度進入了摸魚模式，沒發表任何意見。
道衍擡手撫須，沉思片刻，轉頭看向朱高煦，“殿下以為呢？”
朱高煦聞言，麵色不虞，心道：你是內閣首輔，沒腦子嗎？為什麼總是要問我，我一個宗室，隻管投票不就成了嗎？
他擡眼見眾閣臣紛紛看向自己，隻好再說兩句。
“你們是知道的，本王不過是個武夫，這地方治理上的庶務，本王一無所知。既然首輔問及本王，那本王就再說兩句。”
朱高煦裝模做樣的清了清嗓子，麵向眾人道，“本王雖然不懂地方事務，但本王可以提一些方法，若是提的不好，諸位就當本王啥也沒說。”
說著，他轉頭看向解縉，“首先嘛！解學士說的，讓戶部、兵部會同地方按察司勘定田籍邊界，大方向是對的。但卻很難快速解決眼下問題的根本矛盾。這原因嘛，在本王看來，便是將民田、軍田、勛田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本王以為，這本身也沒什麼大錯。但是如果這樣辦，就會造成一個結果。那便是各方為了自身利益，持續拉扯，對於實現快速安定百姓、荒地復耕這個目標，造成太多幹擾。”
解縉聞言有些不服氣，拱手道，“不知殿下有何高論？”
“高論談不上。”
朱高煦擺了擺手。
“本王的意思是，分清矛盾的主次。優先勘定民田，次之軍田，再次勛田。”
楊榮思忖片刻提出了異議，“若是如此，軍屯與勛貴會否心生抵觸，刻意製造事端阻撓勘丈？”
朱高煦點了點頭道，“楊侍郎顧慮的有其道理，本王並未說不管他們，隻是說延後，先解決主要矛盾。他們若是藉此生事，自有國法處置。”
“楊侍郎先前提出，將田分為兩類：有主舊田，勘驗戶籍，歸還原主；無主絕田，劃作軍屯，賞賜靖難勛衛。”
“楊侍郎可曾想過，有主之地有多少？無主的又有多少，軍屯勛田各需多少？”
“若是不能弄清這些數字，無論怎麼分配土地，都會造成分歧。”
他的視線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諸位不要忘了，此事的最大矛盾是如何讓流民返鄉，並得以妥善安置。有主舊田自不必說，查實後歸還便可。”
“關鍵在於無主之田，無地流民靠它，軍屯靠它，勛貴還是靠它。”
“而要想辦好此事，關鍵便是要讓流民得到妥善安置，所以無主之田必須先滿足流民的安置需要，剩下的才能考慮勛田與軍屯。”
“而流民安置迫在眉睫，刻不容緩，辦不好，隻要流民生事，或是死人，後果諸位當明白。”
“因此本王以為，隻能先苦軍方、再苦勛貴了。”
聽完朱高煦的一番言論，道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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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朱高煦的言論算不得多麼的高深，許多閣臣並不是想不到。
隻是沒人敢提，人人都想著要平衡各方利益，不願得罪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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