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爛麻袋裝乾坤，野戰醫院踹老李彭程從正房出來的時候，彭雪追到門口，拽著他袖子不撒手。
“石頭，你剛回來，吃口飯再走……”
“姐，部隊上有事，我晚上回來吃。”
彭程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往屋裡推。
“外頭冷，進去。”
他朝院門口招了招手，兩個荷槍的警衛員跑步過來，在正房門口一左一右站定。
“你倆給我守好了，院裡誰敢朝這屋多看一眼，先把人摁住，等我回來收拾。”
“是！”
彭雪站在門裡，看著弟弟大步流星往外走，軍靴踩得地上啪啪響。
她鼻子又酸了，但沒再哭，隻是把門口那塊“光榮軍屬”的鐵牌子摸了又摸。
鐵牛已經把吉普車發動著了，發動機突突地冒著白煙。
彭程沒上車，先繞到卡車後麵，從車鬥底下拽出一個粗布麻袋來。
這麻袋又舊又破，上麵打著好幾個補丁，袋口用麻繩係了個死疙瘩。鐵牛伸手想幫忙拎，剛一搭手，胳膊往下一沉。
“謔，師長，這裡頭裝的啥？鐵塊子？”
“少廢話，放後座。”
彭程翻身上了吉普車副駕駛位置，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了胸前那排勳章。
“去野戰醫院。”
鐵牛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竄了出去。
從南鑼鼓巷到野戰醫院，走官道得一個多鐘頭。
路上到處是部隊的車隊和行軍縱列，凍土路麵被碾得坑坑窪窪。
鐵牛一邊開車一邊嘴碎。
“師長，咱去看誰啊？”
“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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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脖子一縮。
“那個……那個李？”
“嗯。”
鐵牛使勁咽了口唾沫，手裡的方向盤攥得更緊了。
他跟李雲龍打過一次照麵，那次在兵站裡，李雲龍因為後勤給他的團少發了二十箱手榴彈，提著駁殼槍把兵站站長追出去二裡地。
那嗓門，那氣勢，鐵牛覺得自己一個排都不夠他罵的。
“師長，那位爺脾氣可大……”
“他脾氣大？在老子麵前他敢大？”
鐵牛不吭聲了，悶頭開車。
吉普車到野戰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醫院住滿了從淮海戰場上轉運下來的傷員。
院子裡到處是擔架和藥箱，穿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來來去去，腳步匆忙。
彭程下了車，把大衣換成了一件灰撲撲的棉襖，又從車座底下摸出一頂舊棉帽扣在頭上。
軍裝和勳章裹了裹塞進後座，整個人看著就是個走鄉串戶的貨郎。
鐵牛扛著那個破麻袋跟在後頭，兩人沿著迴廊朝後院走。
後院最東頭那間病房門口，一個精瘦的年輕戰士正端著步槍站崗。
二十齣頭的年紀，個頭不高，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段鵬。
段鵬老遠就看見了彭程，腳跟一併就要敬禮喊報告。
彭程擡手往下一壓，食指豎在嘴邊，朝病房方向努了努嘴。
段鵬會意，把敬禮的手放了下來，湊過來小聲說了句：“師長正鬧呢，趙政委被他罵了一上午了。”
“鬧啥？”
“不讓他抽煙喝酒，嫌飯裡沒油水。”
彭程嘴角抽了一下。
裡頭果然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趙剛！你他娘的是不是跟老子有仇？老子在前頭拚命的時候你在哪兒？老子現在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你連口酒都不給老子喝！你還是不是人？”
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比較穩當，但也帶著火氣：“李雲龍，軍醫說了，你胸腔裡彈片還沒取乾淨，喝酒會要你的命！你想死就直說，我現在就去給你找瓶酒，喝完拉倒！”
“你敢！敢咒老子？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子彈追著老子跑都沒追上，一口酒還能把老子灌死？笑話！”
“你不講理！”
“老子從來不講理！講理能打勝仗嗎？你講理去講，老子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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