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勤部張萬和的軟肋，截胡三千套冬裝從野戰醫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半邊。
鐵牛把吉普車發動著，回頭瞅了一眼彭程。
“師長，回南鑼鼓巷？”
“去鼓樓大街，後勤部。”
鐵牛愣了一下，沒多問，打了把方向盤，車輪碾過凍土路麵，朝北拐了過去。
後勤部設在鼓樓大街一間舊當鋪裡，三間門臉房打通了，櫃檯拆了，換成一排條桌。
門口掛著塊木牌子，紅漆刷的“後勤部北平轉運站”幾個大字，漆還沒幹透，風一吹帶著股子桐油味。
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看見吉普車上的軍牌，敬了個禮就放行了。
彭程跳下車，把棉帽往下拽了拽，大步往裡走。
鐵牛跟在後頭，剛邁過門檻，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拍桌子的動靜。
“不行！沒有！一條褲衩都勻不出來！你們回去告訴你們師長，張萬和不是變戲法的，棉花不是我種的，布不是我織的，三十萬人要棉襖，我上哪兒給你們變？”
一個老頭子，兩鬢白了一半，蹲在一張長條桌後頭，麵前攤了一大堆電報紙和調撥單，堆得跟小山一樣。
張萬和。
東野後勤部副部長，管被服軍需的。
從紅軍時期就幹後勤，人送外號“鐵算盤”。
他對麵站著兩個團級幹部，滿臉委屈。
“張部長，我們三十九軍那邊都快凍死人了，戰士們穿的還是秋裝，零下十幾度啊……”
“我知道冷！你以為我不冷？”張萬和拍著桌子，“全野戰軍七十萬人，東北運來的棉衣一共就那麼多，我恨不得把自己身上這件扒了分給你們！可我就這一件，扒了我也得凍死！”
兩個幹部苦著臉退了出去，路過彭程身邊時，其中一個多看了他兩眼，沒認出來，搖著頭走了。
彭程站在門口，把手揣在棉襖兜裡，等人走乾淨了，才邁腿進去。
張萬和正低著頭翻電報，嘴裡罵罵咧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兩個都來要棉襖，當老子是開布莊的……”
“老張。”
張萬和頭也不擡：“誰？沒有！走！”
“張萬和，你跟老子擺這副臭臉？”
張萬和手一頓，擡起頭。
他盯著彭程看了兩秒，眼珠子從棉帽看到棉襖，又從棉襖看到臉。
“彭……石頭？”
彭程把棉帽摘了，往桌上一扔。
張萬和從桌子後頭蹦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小子！你不是在東直門接防嗎？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看你來了。”
“看我？”張萬和臉上的笑還沒撐到三秒，立馬垮了下來。他鬆開彭程的胳膊，退回桌子後頭，一屁股坐下，順手把抽屜鎖了。
哢嗒，上了鎖，鑰匙揣兜裡。
“石頭啊，你來看我，我高興。但醜話說前頭。”張萬和兩隻手往桌麵上一攤，“要槍，沒有。要彈，沒有。要棉襖，更沒有。你們獨立師打得好，全野戰軍都豎大拇指，可眼下北平剛解放，七十萬人的冬裝缺口，我頭髮都快薅禿了。”
彭程拉了條闆凳坐下，翹起二郎腿。
“誰跟你要棉襖了？”
張萬和一愣。
“你不要棉襖？”
“我說了要嗎？”
張萬和眯起眼，盯著彭程那張年輕的臉，心裡犯起了嘀咕。
跟彭程打交道這麼多年，這小子越是笑嗬嗬的時候，後頭的招數越損。
“那你來幹嘛？”
彭程沒急著回答，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兩根，一根扔給張萬和，一根叼在自己嘴裡。
張萬和接住煙，低頭一看，駱駝牌。
他手抖了一下。
“這、這哪來的？”
“繳獲的。抽吧。”
張萬和把煙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捨不得點，又嗅了一遍，末了還是叼上了，劃火柴的手哆嗦了兩下才點著。
深吸一口，煙氣從鼻孔裡冒出來，張萬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享受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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