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查戶口小田護士，老李認栽當弟妹李雲龍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吞雲吐霧。
“彭老弟，你小子這回可算辦了件人事。”他拿煙的手朝那盒盤尼西林指了指，“不過老李我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葯這東西，哪有酒頂事？”
“你再提酒試試。”
“行行行，不提不提。”李雲龍嘴上服軟，眼珠子卻往窗台上那瓶老汾酒的方向飄。
趙剛搬了個馬紮坐到窗邊，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李雲龍罵了一句髒話，扭頭不看。
彭程拿起那盒盤尼西林遞給趙剛：“趙政委，這葯你收好，按時注射，他要是不配合，你就把煙沒收。”
“你！”李雲龍指著彭程，鬍子都豎起來了。
趙剛接過藥盒，難得痛快地點了點頭：“放心。”
“趙剛，你個叛徒！”
“我是你政委，管你是職責所在。”
“少拿職責壓老子！”
兩個人又吵上了。
彭程靠在闆凳背上，翹著二郎腿看熱鬧。
正吵到一半，門外頭傳來腳步聲。
輕，碎，踩在磚地上帶著小跑的節奏。
“報告，該換藥了。”
一個年輕姑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白搪瓷托盤，托盤上擺著紗布卷、碘酒瓶和鑷子，碼得整整齊齊。
姑娘個頭不高，紮著兩條短辮子，軍裝袖子卷到肘彎，露出一截細胳膊。
臉蛋圓圓的，皮膚白凈，鼻樑上有幾粒淡淡的雀斑。
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進門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看見彭程這個生麵孔，愣了一下。
“田雨同誌，進來吧。”趙剛站起身，把馬紮讓到一邊。
田雨。
彭程多看了她兩眼。
李雲龍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前一秒還拍著被子罵趙剛叛徒，後一秒二郎腿放下了，嘴裡叼著的煙也掐了，背往床頭一靠，挺了挺腰闆，清了清嗓子。
那副表情，怎麼說呢，硬是從刺蝟變成了老綿羊。
彭程差點笑出聲。
趙剛也注意到了，偏過頭來，沖彭程擠了擠眼睛。
彭程秒懂。
田雨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擰開碘酒瓶蓋，用鑷子夾起一團棉球。
“把衣服解開吧，我看看傷口。”
“好好好。”李雲龍手忙腳亂地解扣子，平時粗糙得能拿槍托砸核桃的手指頭，這會兒跟生了十根多餘的骨節一樣，扣子解了半天沒解開。
田雨抿著嘴忍笑，伸手幫他把最上麵那顆扣子解了。
李雲龍的脖子紅了。
從脖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彭程看在眼裡，心裡頭盤算開了。
他把闆凳往前拖了拖，拖到離床更近的位置，大馬金刀地坐好，兩條胳膊往膝蓋上一搭。
“田雨同誌。”
田雨正給李雲龍清理傷口邊緣的舊紗布，聽見喊她，擡起頭。
“你好，我姓彭，是李雲龍的朋友。”
“彭……同誌好。”田雨點了點頭，又低頭忙手裡的活。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別緊張。”
田雨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看趙剛。
趙剛端著搪瓷杯喝水，裝作沒聽見。
“今年多大了？”
田雨手裡的鑷子停了。
李雲龍也停了。他正使勁往裡收肚子、挺胸膛，聽見這話，腦袋嗡地一聲。
“十……十八。”田雨回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
“老家哪兒的？”
“漢東，呂州。”
“家裡頭做什麼營生？”
“我、我爸是大學教授……”
“談過對象沒有？”
這句話一出口，整間病房的空氣都凝住了。
田雨的臉從粉紅變成通紅，低著頭，下巴快杵到胸口了。
“沒……沒有。”
聲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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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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