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步炮協同驚四座，總前委特急傳閱次日清晨。
彭雪端著一碗小米粥推開彭程的房門，腳步剛邁進去就停了。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稿紙，墨跡深深淺淺，有些地方還畫著箭頭和方框。
油燈的燈芯燒得隻剩一截黑頭，燈油快見底了。
彭程趴在桌上，左手還攥著毛筆，筆尖抵在最後一頁紙上，墨汁洇開了一小團。
軍大衣搭在肩上，半邊滑下去了，棉帽歪到了一邊。
彭雪把粥擱在桌角，伸手去拽他肩上的大衣。
彭程猛地坐直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冒出一句：“命令二營，迫擊炮陣地前移三百……”
“石頭！”
彭程眨了兩下眼，看見麵前是姐姐，愣了一秒，擡手揉了揉臉。
“幾點了？”
“快九點了！你一宿沒睡？”
彭程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稿紙，最後一頁的墨跡還沒幹透。
他把筆擱下，把那一摞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拿起來在桌麵上墩齊了。
“姐，我得走了。”
“飯都不吃？”
“來不及了。”彭程把稿紙用油紙包好，塞進挎包裡，順手端起那碗小米粥，三口灌了下去，碗底朝天。
“中午回來嗎？”
“不一定。”彭程已經把軍大衣穿好了，扣子從下往上係，繫到第三顆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他從挎包側麵掏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紅糖，昨天張叔給的。你泡水喝，每天喝。”
沒等彭雪答話，他已經跨出了門檻。
院子裡，鐵牛靠在吉普車邊上打盹，聽見軍靴聲，一骨碌站直了。
“軍管會，快。”
鐵牛一腳油門踩到底。
軍管會指揮部設在東城一座舊衙門裡，青磚灰瓦。
彭程到的時候，門前已經停了七八輛吉普車。
彭程跳下車，整了整軍帽，大步往裡走。
作戰室在二進院的西廂房，推開門，一股子旱煙味撲麵而來。
長條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整條長江防線標得密密麻麻，紅藍鉛筆畫的箭頭交錯縱橫。
桌麵上攤著電報紙、作戰計劃草稿和幾份前線發來的敵情通報。
聶首長站在地圖前，兩隻手撐著桌沿。
葉首長坐在桌頭的藤椅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翻來覆去地轉。
薄老在另一頭踱步，手背在身後，走三步停一下，低頭看一眼地圖，又走三步。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彭程在門口站定，腳跟一碰。
“報告。”
聶首長擡頭，看見是他，招了招手。
“來，過來看看。”
彭程走到桌前，掃了一眼地圖。
“看出什麼了？”聶首長問。
彭程沒急著開口，兩隻眼在地圖上掃了兩個來回，手指頭點了點南岸幾個紅圈標註的位置。
“敵人的炮兵陣地部署得很靠前。”
“嗯，然後呢？”
“他們在賭我們沒有足夠的炮火壓製能力。江麵上沒遮沒攔，部隊坐木船過江，對麵陣地上的重炮打起來，跟打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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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首長把沒點的煙往桌上一扔。
“說到點子上了。這就是我們最頭疼的事。”
彭程聽到這兒，把挎包的扣子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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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長，我這兒有個東西，您幾位看看。”
他從挎包裡掏出那遝用油紙包著的稿紙，雙手放在桌麵上，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
厚厚一摞，每一頁都寫得密密實實，正文、圖示、表格穿插其中。
封麵上用毛筆寫著一行標題。
《步兵連排進攻中步炮合成與反斜麵防空教案》
聶首長拿起第一頁，掃了兩眼。
表情沒什麼變化。
翻到第二頁，手指頭停了。
翻到第三頁，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貼近了紙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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