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賡低頭看了一眼那罐膏藥。
“這什麼玩意兒？”
“給您配的膏藥。左主任的方子，我盯著熬的，專治風濕骨刺。”
“左主任？衛生部那個老左？”
“嗯。我把方子給他看了，他拿回去調了配比，又加了兩味葯。”
陳賡哼了一聲。
“你小子啥時候學的醫？”
“打仗那些年，隊伍裡缺大夫，什麼都得自己來。”
彭程把陳賡的腳從盆裡撈出來，擦乾，用手指挖了一大坨膏藥。
搓熱了，往陳賡右膝的關節上敷。
膏藥貼上去的時候，陳賡嘶了一聲。
“燙！”
“忍著，藥力往裡頭走呢。”
彭程一層一層地抹，把整個膝蓋都裹上了厚厚一層黑膏。
然後拿起那副護膝，套在膝蓋上，用布帶紮緊。
“半個鐘頭，您別動。”
陳賡靠在藤椅上，右腿擱在凳子上，膝蓋裹著黑乎乎的膏藥和護膝，活像個傷兵。
他閉著眼，一開始眉頭擰得緊，呼吸也粗。
五分鐘過去了。
陳賡的眉頭鬆了一點。
十分鐘。
他的呼吸平了下來。
二十分鐘。
陳賡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他試著彎了一下膝蓋。
彎了。
沒疼。
他又伸直。
也沒疼。
陳賡愣住了。
他又彎了一下，這回彎得更大，膝蓋幾乎折到了九十度。
沒疼。
那個折磨了他十幾年的、像有根鐵釘子釘在骨頭縫裡的劇痛，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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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從藤椅上坐直了，兩隻手撐著扶手，把右腿慢慢放到地上。
腳掌踩實了地麵，膝蓋撐著力，站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身體晃了兩下，穩住了。
右腿承重。
沒疼。
“他娘的……”
陳賡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聲音發啞。
“老子這條廢腿，今天居然能伸直了……”
他擡起頭，看著蹲在地上收拾銅盆的彭程。
“你小子……真神了。”
彭程把銅盆端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
“好用就行。這膏藥我帶了六罐，夠您用三個月的。三個月之後，我再給您配下一批。”
陳賡走了兩步，腿腳利索了不少，雖然還有點僵，但起碼不用拖著走了。
他轉過身，一把揪住彭程的領子，把他拽到跟前。
“石頭。”
“在。”
陳賡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半晌，他鬆開手，在彭程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好小子。”
隻說了這三個字。
彭程笑了。
“乾爹，先吃飯吧，餓了一道了。”
鐵牛早把飯菜端上來了。
四菜一湯，都是後勤部提前做好的。
紅燒肉、醬肘子、炒白菜、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壺老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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