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別在院子裡站著，進屋吃飯。你乾娘一大早就起來揉麵了。”
屋裡的飯桌不大，四條腿還有一條是用磚頭墊的。
桌上擺著一盆手擀麵、一碟辣子醬、半碗醃蘿蔔。
簡單，但熱氣騰騰。
彭程把小建擱在凳子上，小建手裡攥著兩顆糖，不哭了，嘬著糖盯著彭程看。
傅涯給三個人盛了麵。
陳賡呼嚕嚕吃了半碗，忽然放下筷子，一把拽起右邊褲腿。
“石頭，你看。”
他站起來，把右腿伸直，彎下去，又伸直。來回做了三遍。
“你配的那個護膝，還有膏藥——你猜怎麼著？昨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按往年，老子這條腿得疼得在床上打滾。”
他拿拳頭咚咚捶了兩下膝蓋。
“一點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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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涯放下筷子。
“石頭，你不知道，你乾爹這條腿折磨了他十幾年了。以前每到陰雨天，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在床上翻來翻去。我給他揉，揉到手酸了他還喊疼。”
她吸了吸鼻子。
“自從貼了你那膏藥、戴了護膝，從北平到現在，一次都沒犯過。”
彭程嚼著麵條，含含糊糊地開口。
“乾娘，沒那麼嚴重。”
“怎麼沒嚴重？”傅涯眼圈又紅了，“你乾爹嘴硬不肯說，但我看著呢。以前走路拐棍不離手，現在雖然還拄著，但步子比以前快了一倍。”
陳賡坐回去，端起碗埋頭吃麵，不搭話了。
耳朵根子泛紅。
吃完麵，傅涯收拾碗筷的時候，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藍布皮的本子，擱在桌上。
“石頭，你看看這個。”
彭程拿起來翻了翻。
封麵上寫著“陳賡日記”四個字，毛筆寫的，歪歪扭扭。
“乾爹，您還寫日記呢？”
陳賡筷子差點掉了。
“他乾娘！誰讓你把這個翻出來的！”
傅涯不理他，沖彭程努了努嘴。
“你翻翻，看看他都寫了些什麼。”
彭程翻開一頁。
“三月十二日，晴。石頭來看老子，帶了膏藥和護膝。這小子長高了，比老子都高了。心裡高興，但沒跟他說。”
再翻一頁。
“三月十五日，陰。在彭家吃了紅燒肉，彭雪做的，味道好得很。吃了四碗飯，撐得肚子疼。不能讓石頭知道，丟人。”
彭程憋不住了，嘴咧開。
傅涯在旁邊拿手巾擦桌子，頭也不擡。
“你再往後翻。”
“五月十六日。石頭打下江陰要塞的消息傳來，老子高興得把粥碗摔了。”
下麵一行字，寫得比別處都大。
“此子真乃吾家千裡駒也。”
旁邊還有塗改的痕跡——這行字，寫了三遍。
陳賡一把搶過日記本。
“不許看了！”
彭程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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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傅涯擦桌子的手停了，扭過頭來，忍了兩秒沒忍住，笑得肩膀直抖。
“就是，正經人誰寫日記？我跟他說了多少回了。”
陳賡抱著日記本，臉漲得通紅。
“老子記錄革命歷程怎麼了？這是歷史文獻！”
“歷史文獻裡寫吃了四碗飯撐得肚子疼？”
陳賡被噎得說不出話。
小建坐在凳子上，嘴裡含著糖，看著大人們一個比一個樂，也跟著咯咯笑起來，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
笑了一陣，彭程從挎包裡掏出那包剩下的水果硬糖，全倒在桌上。
“乾娘，這些糖都留給小建。我再給他弄點別的，過兩天讓鐵牛送過來。”
傅涯把糖收起來，拉著彭程的手，攥得緊緊的。
“石頭，打仗的時候別往前沖，你乾爹一個就夠我操心的了。”
“乾娘放心。”
飯後，彭程走出屋子，在院裡轉了一圈。
他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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