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彭程拍案震花廳，止戈為武駁倒偽名士彭程端著茶盞，忽然笑了一聲。
笑意很短，落在花廳裡，聽得田墨軒眉頭一擰。
下一刻，茶盞重重扣在紅木桌上。
啪！
茶水從杯沿濺出，沿著桌麵淌開。
田雨擡起頭。
田母也停了動作。
李雲龍坐在椅子上，腰背一點點挺直，手掌離開膝蓋，落到椅沿。
彭程站起身，軍裝下擺垂在腿邊。
“田先生，好一招倒打一耙的門當戶對。”
花廳裡沒人接話。
彭程盯著田墨軒，語氣平平，字字壓人。
“好一句清高的兵者兇器。”
田墨軒捏著杯蓋，拇指在邊緣停住。
“彭軍長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彭程伸手把桌上的茶壺推到一旁，給自己騰出地方。
“我就是有幾句話，想請田先生聽清楚。”
田墨軒坐在太師椅上，背脊仍舊挺著。
“洗耳恭聽。”
“日寇進關那年，田先生在什麼地方？”
田墨軒眉頭壓低。
“我在教書。”
“教書做什麼？”
“傳道授業，保存文脈。”
“日寇的刺刀捅進城門時，您講了幾堂課？”
田墨軒的手指搭上杯蓋。
“彭軍長，讀書人的責任並非隻有上陣殺敵。守住學問，守住禮義，同樣是救國。”
“救國？”
彭程朝前走了兩步。
“日寇進城，燒民宅，搶糧食，殺百姓。您在書齋裡彈琴賦詩，守住哪一條街？擋住哪一把刀？護住哪一個孩子？”
田墨軒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有拿槍，不代表我沒有做事。”
“那您做了什麼？”
“我收留過學生，掩護過進步人士，也曾拿家中財物接濟難民。”
“接濟了多少？”
“這與今日的婚事無關。”
“您剛才拿家國大義壓李雲龍，現在又說與今日無關？”
彭程停在桌邊，手掌按住桌麵。
“田先生，話是您先挑起來的。您說軍人粗鄙，滿身殺伐，拿槍上門就是逼婚。您把李雲龍打過的仗抹乾凈，再拿幾句文章給自己墊台階。現在我問兩句，您就說與婚事無關？”
李雲龍喉結動了動。
“石頭……”
彭程擡手壓住他的話。
“老李，你坐著。”
李雲龍把話咽了回去。
彭程轉回身。
“田先生，您口中的門當戶對，究竟是哪一門，哪一戶？”
田墨軒握緊茶杯。
“我田家世代讀書，小女受過高等教育。李副軍長出身行伍，少時失學，性情粗直，與小女談不到一處去。”
“談不到一處？”
彭程擡手指向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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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蒼雲嶺，帶著一個團，正麵擊潰聯隊。敵人的炮火壓在陣地上，他頂著槍林彈雨撕開缺口，把指揮部端了。”
李雲龍的肩膀動了一下。
田雨抿住嘴唇，手掌攥緊衣角。
彭程語氣越來越重。
“那一仗，打掉的是日本侵略軍的囂張氣焰，救下的是陣地上的弟兄。田先生可以不懂戰術，也可以不懂步炮協同。可您不能把保家衛國的人，扣成隻會打打殺殺的粗人。”
田墨軒放下茶杯。
“戰場功勛，不能代替教養。”
“教養？”
彭程冷笑。
“李雲龍沒讀過多少書，這話他自己承認。可他懂得什麼叫護住百姓，懂得什麼叫服從軍令，懂得長官下令撤退時不能拿弟兄的命賭自己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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