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沒人接話。
田墨軒扶著桌沿，手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彭程站在桌前，沒有催，把那壺涼茶推回桌角。
“彭軍長，”田墨軒開口，“你今日來田家，究竟是替李副軍長提親，還是來教訓老夫？”
“我來講道理。”
彭程把手收回。
“田先生願意聽，我就講。不願意聽，我帶老李離開。婚事由田雨自己選，誰也不能替她過日子。”
田墨軒擡起頭。
“你們軍人做事，都這麼強硬？”
“戰場上，命令要快。家裡事，得讓人把話講完。”
彭程側過身，朝田雨點了點頭。
田雨站在李雲龍旁邊，手還拽著他的袖口。
她鬆開手，走到父母麵前。
“爹，娘。”
田母迎上去。
“雨兒，咱們有話慢慢講。你爹也是擔心你，剛才話重了些……”
“娘，我已經想清楚了。”
田雨雙膝落地，跪在兩人麵前。
田母嚇了一跳，趕緊去扶。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地上涼！”
田雨沒讓她拉起來，擡起臉，淚順著臉往下淌，聲音卻穩。
“爹，女兒心意已決，此生非李雲龍不嫁。”
李雲龍猛然擡頭。
“田雨……”
田雨伸手壓住他，繼續看著田墨軒。
“他大字不識幾個，我認。他脾氣沖，講話粗，我也認。可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民族英雄。他在戰場上拿命護傷員，護百姓，護身邊的弟兄。”
田墨軒嘴唇緊抿。
田雨吸了口氣。
“醫院裡每天送來的傷員，您都見過。胳膊斷了，腿斷了，身上帶著槍眼。是誰把他們從火線上背回來的？您隻看見他會開槍，可您沒看見他把多少人送回了家。”
“雨兒，你還年輕。”
“我不小了。”
田雨攥緊衣角。
“我見過死人，也見過活人受罪。您嫌他沒學問，我可以陪他讀。您嫌他不懂禮數，我可以教他。您嫌他會死在戰場上。”
她頓了一下。
“我也想過。”
李雲龍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田雨望著父親。
“可我若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天天守著一座屋子，心裡沒有他，日子就能過好嗎？”
田母眼眶紅了。
“雨兒，婚姻不是一句喜歡就成的。你爹是擔心你往後吃苦。”
“我願意吃這個苦。”
田墨軒沒有說話。
田雨沒有起身。
“爹，您還沒答應。”
田母轉頭看田墨軒。
“老田，孩子把話講到這個份上了。你真要把她逼到離家出走，往後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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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墨軒靠回椅子裡，肩膀沉了下去。
“你也替他說話？”
“我替女兒說話。”
田母擦了擦眼角。
“你嫌李副軍長沒文化，他可以學。你嫌他脾氣大，他願意改。你還要人拿什麼證明？”
田墨軒沒有回答。
田母語氣沉了下來。
“這些年，雨兒照顧傷員，什麼時候給家裡添過麻煩？她認準了一個人，你把人趕走，她就會聽你的？你把她關在家裡，她就忘了李副軍長？”
“你別逼我。”
“逼你的，是你自己的偏見。”
這句話落下來，田墨軒肩頭動了一下。
李雲龍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
彭程掃了他一眼。
老李這一回確實學會了閉嘴。
田墨軒擡頭望向彭程。
“彭軍長，你覺得軍人和讀書人，真能過到一塊去？”
“能不能過，不看出身，也不看誰讀過幾本書。看兩個人遇到事時，能不能站在一處。”
彭程整了整袖口。
“田雨願意跟老李吃苦，老李願意收脾氣。答案已經在您麵前了。”
“若他哪天變了呢？”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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