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棗紅馬忽然，當頭一家騾馬店裡麵鬧起了不小的動靜。封念花順著看熱鬧的人流，也湊上前圍了過去。
沒過片刻，一個老頭子快步從院裡走出來，身後緊緊跟著那位穿長袍的中年掌櫃。
“大夫，大夫，你別走啊！”掌櫃急得攔上前，聲音都帶上了焦灼，“你走了我這可怎麼辦！這馬是東家的牲口，今天它要是有個好歹，我這份飯碗直接就砸了！”
老頭背著裝葯的藥箱，滿頭滿臉全是冷汗，腳下步子半點不停。
“砸你的飯碗？我再不走，就要砸我的飯碗了！”他連連擺手，語氣滿是無奈，“你早跟我講明是這般情形，我說什麼都不會過來。老朽隻會醫治人，並不會醫馬！”
封念花在柵欄外聽得分明，心裡便捋清了前因後果。
也是掌櫃病急亂投醫。原先店裡專管牲口接生的老把式，家中老娘重病，回鄉伺候去了。偏偏就趕上這兩天，東家這匹棗紅母馬臨盆發動。這麼兇險的難產，就算那老把式此刻在場，十有八九也是束手無策。
實在沒了法子，掌櫃便想著，把城裡醫館坐館的大夫請過來。想著能醫人，醫牲口應當也差不離。
誰料老大夫趕到才知道，竟是叫他來給馬接生。心裡縱然氣惱，卻也沒有哄他，行醫本就是隔行如隔山，醫治人的方子手段，他套不到牲口身上啊。
院內木樁邊，那匹棗紅母馬粗重地喘著氣，腹部劇烈起伏，身下不斷淌出黏液，焦躁地刨著泥土，氣息已經愈發虛弱。
圍看熱鬧的車夫、夥計越聚越多，七嘴八舌低聲議論。掌櫃站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半點對策也拿不出來。
任憑掌櫃千說萬勸，依舊沒能把老郎中留下來。就算強行把人扣下也於事無補，人家本就隻會給人看病，對牲口難產是真的一竅不通。
老郎中擺了擺手，拎緊藥箱，匆匆撥開圍觀的人群離去。
希望徹底落了空，掌櫃也顧不上什麼體麵禮儀，一屁股坐進滿地泥濘裡，兩手狠狠拍著大腿，唉聲嘆氣。
“這下完了，這下完了！”他聲音帶著哭腔，“馬要是保不住，東家怪罪下來，我這份差事算是到頭咯！”
周圍圍觀的車夫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拿不出辦法。木樁旁的棗紅母馬喘息越來越重，渾身微微發抖，時不時費力弓起身子，馬駒卻始終生不下了。
封念花擠在人群外圈，目光仔細落在母馬身上，冷靜觀察著它的狀態。
腦子裡一條條處置步驟清晰浮現，可她依舊有所顧慮。一個孤身的外鄉人貿然出手救治店家的馬，救成了未必能落下多少好處；可一旦失敗，這匹棗紅駿馬的身價近三百大洋，八成要算在她頭上。
掌櫃從泥地裡掙紮著爬起來，衣衫沾滿泥水，朝著圍攏過來的眾人拱著手，聲音又急又啞。
“諸位，諸位！我求求各位了！誰若是能救下這匹馬，我出二十塊大洋！”
此話一出，圍觀人群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人群聽見二十塊大洋賞錢一陣騷動，卻依舊沒有半個人敢站出來。
大夥心裡都明白，這不是尋常拉貨的役馬，這馬之前是這家東家送進賽馬場賭馬的，現在雖然退下了來但是調教精良，身價少說要二三百塊。
二十塊大洋賞金聽著十分豐厚，可若是馬保不住，這筆天大的虧空，隨便哪一個在場的人都賠不起，誰也不想白惹得一身騷。
封念花擠在人群外圈，心裡掂量得清清楚楚。
二十塊大洋，足夠她一路舒舒服服去往長沙，路上吃用住行都不用發愁。可風險重得壓人，救成，拿錢走人；一旦失手，這三百大洋的債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她現在身無分文。
木樁邊的棗紅母馬還在苦苦煎熬，渾身被冷汗浸透，一次次用力弓起身子，喘息聲越來越微弱。
人群交頭接耳，你望我我望你，依舊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賞金固然誘人，可牲口難產兇險萬分，常年伺候牲口的牛郎中遇上這種胎位不順的情況，大多也隻有硬拽一途，十有八九保不住母馬和馬駒，誰也不敢賭這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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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那匹棗紅長嘶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喧鬧的院子。母馬渾身劇烈震顫，四條腿微微打晃，粗重的喘息斷斷續續。
封念花心裡一沉，它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掌櫃也瞧出了不妙，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焦灼幾乎要從眉眼溢出來。他方才還隻是拱手求人，此刻急得幾乎要當場跪下磕頭，雙手不停對著周圍眾人作揖，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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