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點心周遭圍觀的人還沒散去，都還怔怔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有料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外鄉女人，竟真的把連牛郎中都束手無策的母馬和馬駒一同救了回來了。
掌櫃轉頭又看了看安然存活下來的母馬與小馬駒，眼底翻湧著複雜神色。他略一遲疑，咬了咬牙，伸手解開腰間的錢袋，嘩啦一聲，數出了二十塊沉甸甸的銀元。
雖說這姑娘方才隻要求給些吃食便可，可他不能真就拿幾口乾糧便草草把人打發了。
他清楚今天若是沒有眼前這個女子出手，丟飯碗還隻是小事。這匹價值二三百大洋的上等棗紅馬，再加上剛落地的馬駒，真要是雙雙死在這裡，這筆虧空，不管怎麼樣他是賠定了。
二十塊大洋，相比這份損失，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捧著銀元走到封念花麵前，一塊塊銀元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銀亮光澤。
“姑娘，話雖這麼說，可我不能虧了你。”掌櫃雙手托著大洋遞過去，神色鄭重，“吃食我照舊給你備上，這些錢，你也收下。今日是你救了我的身家飯碗，就當是在下的謝禮。
圍觀眾人看見那白花花的大洋，當即響起一陣低聲嘩然，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盯在封念花的身上。
封念花垂眸望向他掌心裡堆疊的銀元，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接。錢財的確可以緩解她去往長沙一路上的窘迫，可懷璧其罪這四個字，她時刻記在心裡。
二十塊大洋，於如今一無所有的她而言，是實打實的巨款。
眼下她孤身一人，身處人生地不熟的城郊騾馬店。倘若收下這筆錢，難保夥計、周遭見錢眼開的路人，甚至是事後變卦的掌櫃，會生出歹念。大把銀錢握在手裡，隻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換成幾頓吃食，沒有惹眼的財物外露，風險便能降到最低。
她俯身掬起清水，把手反覆搓洗，沖凈手上殘留的腥穢，擡眼看向掌櫃，神色平靜無波。
“錢我就不要了。”她語氣平平，“給我幾份能填肚子的吃的就行。”
掌櫃愣了愣，望著她，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她的顧慮，心中隱約通透。一個孤身女子，懷揣這麼一筆錢財混跡魚龍混雜的碼頭周邊，未必是什麼福氣。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他連忙點頭，“姑娘放心，這熱湯熱飯馬上就給您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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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側眼掃過四周擠得水洩不通的圍觀人群，一眾閑人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掌中的光洋，滿是貪婪。
他當即揮了揮手，粗聲開口：“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沒什麼熱鬧可看了！”
說著又朝旁邊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夥計會意，上前兩步，擡手驅趕院子裡的車夫與閑雜人等，連推帶勸把看熱鬧的人往外攆。
人群戀戀不捨，一邊往後退，一邊頻頻回頭打量封念花，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許久才慢慢散去。
院子裡很快清靜下來，隻剩下掌櫃、幾個夥計，封念花，還有木樁旁依偎在一起的母馬與小馬駒。
掌櫃擡腳輕踹了一把杵在旁邊發獃的夥計。
“沒眼力見兒的東西！還傻站著幹什麼，快請姑娘進屋，上茶水！”
夥計被踹得猛地回神，連忙彎下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姑娘，請裡邊坐。”
沒過一會兒，店裡的夥計端著吃食走了進來。
一盤暄熱的饅頭擺在木桌上，配兩小碟鹹菜，一碟鹵得入味的五香豆腐乾，另外還有一大盆冒著騰騰熱氣的豬紅湯。
粗瓷盆裡，暗紅的豬血切作厚片，湯上浮著細碎蔥花，撒了些白鬍椒，熱氣裹挾著一股鮮鹹的香氣緩緩漫開。
一番救治耗費了她大量氣力，再加上連日奔波，封念花早已飢腸轆轆。她也不多客套，拿起饅頭，就著鹹菜和豆乾低頭吃了起來。熱滾滾的豬紅湯滑入腹中，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四肢，身上積攢的疲憊消散大半。
掌櫃站在一旁看著，心裡頗為感慨。方才母馬難產，險些叫他落得萬劫不復，眼前姑娘實實在在救了他一回。
“姑娘，店裡條件簡陋，也就隻能備下這些。”掌櫃開口說道。
屋外院落，棗紅母馬安安靜靜立在木樁旁，時不時低頭舔舐腳邊的小馬駒，細碎軟糯的嘶鳴斷斷續續透過窗欞傳進屋內。
吃飽之後，封念花站起身準備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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