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衣裳見封念花不說話，孫掌櫃急得直跺腳：“姑娘，您就當再行行好搭把手！在下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
“這牛啊，說好了寄養半月就運去長沙，這兩天忽然蔫得連草都不肯碰，我找遍街上所有郎中把式都沒轍，想起您會醫牲口，這才滿街追您。”
“這事是私下的，沒幾個人知曉，錢我照給，比上回還多，四十塊怎麼樣？絕不會讓您白出力。”
這次孫掌櫃出價格外痛快。
一來，封念花的本事，全漢口也找不出一個能治洋牛的大夫了，大多看著那黑白色就不敢下手了，所以她就值這個價錢。
二來先前那匹棗紅馬和馬駒若是沒保住，所有損失都得由他自己承擔，賠上飯碗不說，虧空也得從他薪水裡扣，封念花算是幫了他大忙。
可這頭奶牛不一樣，是東家特意從上海費了不少周折運過來的。隻要能夠平平安安送到長沙就是大功一件，別說是一點葯錢、診金了，就算把封念花供起來，東家也不會多說半句。
更何況這筆開銷走的是公賬，用不著他自掏腰包。
封念花本打算一口回絕。她不想無端惹上麻煩，上次救下那匹棗紅馬不過一時心軟，況且她本就沒打算在漢口久留。
可聽見“長沙”二字，她即將邁開的腳步忽然頓住。原主的記憶碎片浮上心頭，從前原主與管家本就打算去往長沙投親，最後卻慘死半路。
封念花暗自權衡一番。若是能搭上這趟貨船，便不用自己四處尋船，一路上也能多幾分保障。更何況她眼下確實需要這筆錢。
先不說抵達長沙之後能不能順利的找到原主的外家，單單這一路上的花銷，處處都離不開銀錢。
“我可以治這牛。”
孫掌櫃聽見這話心頭一喜，剛鬆了口氣，緊接著便聽見她後麵的條件。
“但是你們去長沙的船要帶上我和……我弟弟，診金也不能少。”封念花頓了頓，索性給陳皮安上了弟弟的名頭。總不能直白說，這人是她打算雇來的打手。
其實封念花心裡並沒有十足把握陳皮能活著完成春申的訂單，隻是先把船位敲定下來。陳皮能不能活下來，願不願意跟著她一同去往長沙，眼下都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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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掌櫃聽完先一口應下，隨即又滿心疑惑，不明白她為啥在這檔口要了兩個船位。可眼下洋牛性命要緊，他也沒有時間多追問，當即應下了這份約定。
封念花跟著孫掌櫃來到貨棧，那頭被當地人叫作洋牛的黑白花色奶牛，正萎靡地縮在角落。
封念花走上前，仔細打量這頭被當地人叫作洋牛的牲口。
這是一頭荷斯坦黑白花奶牛，外來引進的純種品種，性子嬌氣，扛不住江邊潮濕陰冷的環境。看樣子應當是剛運到這裡沒多久。
封念花不由得暗自揣測，這位孫掌櫃背後的東家究竟是什麼來路。一頭純種奶牛的價格不菲，先前那匹棗紅馬價值將近二三百大洋，這一頭奶牛，少說也要上千塊大洋。
況且並非有錢就能夠買到。民國時期外來奶牛的引進受到嚴格管控，貨源基本被上海那邊的大商行壟斷。
她過來之前，本以為運來的隻會是二夾種奶牛。所謂二夾種，便是外來乳牛和本土黃牛交配繁育出來的雜交後代。
就連雜交的二夾種都不是拿錢就能輕易買到的，沒想到對方背後的東家，居然有這麼大的門路。
她清晰感知到了這頭荷斯坦奶牛低落壓抑的情緒。
偌大的貨棧裡，它孤零零站在角落，眼底滿是孤單。沒有同類相伴，又經一路長途顛簸、水土不服，周遭的喧鬧，隻令它愈發惶恐不安。
封念花伸出手，輕輕撫上奶牛的頭頂，動作放得很慢，指尖順著皮毛緩緩摩挲，低聲穩住它不安的情緒。
她伸手探了探牛耳的溫度，體溫偏高，又翻開嘴唇看了眼舌苔厚膩，鼻鏡發乾，再用手掌緩緩按壓牛的左側瘤胃位置。
瘤胃鼓脹發硬，蠕動微弱。
是長途運輸之後應激積食，瘤胃消化不良，又受了江邊潮氣侵擾，引發了輕微的瘤胃遲緩，積食脹氣，沒胃口進食。
不是急症，可若是一直不進食，拖上幾日，這牛也會慢慢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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