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一直是她照料昏迷中的陳皮喂葯擦拭，動作早已熟稔，一時間沒回過神。
等她擡眼，正對上陳皮直愣愣望向自己的目光，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的舉動。
指尖猛地向後一收，封念花飛快收回手，也避開了他直直的視線。
封念花默默將葯碗收了回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刻意放平了語調，語氣聽上去乾巴巴的。
“這裡是南碼頭貨棧，我幫了這家主人的忙，對方承了人情，就把這間屋子暫時借我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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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聲悠長的牛叫。
“嗬”
陳皮喉嚨裡滾出一聲笑，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封念花。
“那你就不想說說，為啥要救我？圖麼子？”
他心裡琢磨，自己身上有啥值得人家惦記的？錢應該不至於。
聽見這話，封念花也不再躲閃，擡眼也直直回望過去，試探？
頓時起了逗逗他的想法，語氣學著他的漫不經心道。
“那還用說，圖你這個人唄。”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了片刻。
陳皮眼神微凝，那根一直綳著的心弦驟然緊了緊，說不清是驚還是亂。
封念花看著他驟然僵住的神色，忽然大笑出聲，往後靠著椅背，帶著笑意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別多想，我要的是你好好活著，記住你欠我一條命，往後可得慢慢還。”似是打趣的玩笑，又似認真。
陳皮垂下眼皮，也低低笑了一聲。
方才聽見她說這筆債以後慢慢還，他眼底漫過一絲不以為然。
難不成這女人，以為救過他一命，就能隨意拿捏自己？
忽然有樣東西“嗒”地落在他身上，打斷了他的思緒，陳皮低頭一瞧 有些眼熟。
是一串銅錢，整整一百文，不是春申的那一百文，那一百文早賠在殺秦淮那隻死雞身上了。
這一百文，是當初那老鴇雇他殺黃葵大當家的酬勞，如今換上了一根嶄新的細麻繩串著。
“自己收好了，好歹也是你辛苦賺來的。”封念花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陳皮沒說話，目光落在那串銅錢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原先那點漫不經心的輕視，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銅錢，很快便收了回來。
等他再次擡眼看向封念花，眼神沉了些許，帶著些許疑問。
“你有想殺的人嗎？”
陳皮這話像是隨口閑話，可語氣裡卻藏著實打實的認真。
聽見這句熟悉的問話，封念花心頭一動，瞬間想起了破廟那一夜，他問過同樣的話。
不由得回想起來，要殺的人？那可太多了。先不提別的，害死原主滿門的兇手，到現在還沒摸清楚是誰。
她佔了這具身子，承下原主的過往，有些因果恩怨，這份血海深仇，她總得替原主了結。
就算她不去主動尋仇，等到仇家得知這具身子的主人還活著找上門來，也絕不會留她性命。
封念花思索片刻，擡眼看向陳皮，眼底多了幾分沉定。
二人目光相撞，陳皮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手裡的銅錢。
封念花緩緩開口不再胡說八道，而是正色道：“我眼下沒有要殺的人，可有人想要我的命。”
“我不清楚對方是誰，說不定明天，或是後天，我就會丟了命。”
話音落下，小屋裡麵靜了。
炭火在盆中燃著，時不時迸開一點細碎火星。
陳皮指腹死死攥緊了掌心那串銅錢，麻繩勒進皮肉，一百文銅錢硌得掌心生疼。
腰上稍稍一動，拉扯到錯位複位的骨頭，一陣鈍痛順著脊背爬上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硬生生把那一聲痛哼咽了回去。
少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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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且還說不清心底這份異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封念花說自己會死他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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