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額頭慢慢滲出細密的汗珠。
封念花一碗魚粉下肚就已經飽了，糖油粑粑也隻吃了兩塊，剩下的盡數落進了陳皮的肚子。
他本就處在長身體的年紀，餓得快，方才一碗魚丸湯根本沒墊夠肚子。剩下的糖油粑粑拿到手裡，也不細嚼慢咽，裹著糖漿的金黃粑粑咬開，甜滋滋的，他幾口一個，吃得乾脆利落。
封念花用手撐著臉看著陳皮吃東西，眼神裡自帶著一種看小孩的濾鏡，心裡感慨，能吃是福啊！
挑夫的說笑、攤販的吆喝，江水嘩嘩拍打著碼頭，煙火熱氣將二人籠罩其中。
吃飽喝足，肚子踏實，身上的倦意消去大半。封念花拿帕子隨意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走吧，我們還得置辦些東西。”
碼頭旁便是露天集市，青石闆路兩側擺滿攤位，船客、挑夫、本地百姓擠來擠去，叫賣聲此起彼伏。
兩人並肩逛著攤位。封念花心裡盤算，船上淡水有限，吃食也簡陋，要買耐存放的物資。
攤子上擺著粗麵餅、硬饃、風乾醃魚、炒黃豆，全是坐船常備的乾糧。還有粗布手巾、油紙、小陶罐裝的鹽，零零碎碎各樣物件應有盡有。
吃飽之後，陳皮整個人鬆弛下來，跟在封念花身側四處張望。
“乾糧要輕便耐放。”封念花蹲下身翻看硬麵餅，掂了掂一包炒黃豆，“船上取水不易，還要買兩個結實的竹水筒。”
“航程還久，船艙潮濕，吃食容易悶壞，再備點簡易傷葯，免得路上磕碰受傷。”
陳皮跟在她身後，認真聽著。飽腹帶來的滿足讓他舒服地眯起眼，耳邊響著封念花的聲音，整個人愈發舒展。
集市裡鬧哄哄的，兩旁攤販的吆喝不絕於耳。
沒走出多遠，前方人群忽然一窩蜂圍攏上去，嗡嗡的議論聲蓋過周遭叫賣，一大圈人擠得密不透風，全都伸著脖子往圈裡看熱鬧。
封念花也被吸引了過去，陳皮摸了摸腰上別的菠蘿刀，也跟了過去。
空地上停著一輛沾滿黃泥的舊馬車，馬兒粗重地喘息。車轅邊站著三五個女子，有尚未出閣的姑娘，也有看上去是婦人的樣子，衣衫單薄，全都垂著頭，不敢對上圍觀人群的目光。
半撩開的車簾後麵，還坐著另外幾個人，隻看得見幾片沉默晃動的衣角。
領頭的是個身形乾瘦如猴的男人，正斜倚在車轅邊上嗑瓜子。
一旁的黑臉漢子手裡拎著一麵銅鑼，哐哐敲了兩下，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鑼聲落下，漢子扯開嗓子，一口濃重的本地腔調穿透人堆：“租婆娘咯——！”
圍觀路人指指點點，一部分人起鬨看熱鬧，也有人低聲唏噓，一道道輕薄漠然的目光，盡數落在那群女子身上。
幾名客商模樣的男人擠進圈子，圍到人販子身旁，腦袋湊到一處低聲商談。幾句零碎的私語飄了出來，落進兩人耳中。
“……黃貨什麼價？”
“黃貨貴，白貨實惠……”
普通路人聽得一知半解，摸不透其中暗語。陳皮常年混跡底層，一聽心裡就明白，這是人販子圈子的黑話，黃貨指年輕未婚少女，價錢更高；白貨指已婚或是年紀偏大的婦人，價錢低些。
封念花聽不懂這些暗語，可看著那群男人像挑選貨物一樣打量人的模樣，她閉了閉眼。
心底暗自感慨，還是適應不了這拿人不當人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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