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吆喝汽笛悶沉沉響過，冒著淡淡煤煙的貨輪緩緩減速，停靠在城陵磯碼頭的石埠頭。
這裡是長江連通洞庭湖的咽喉口子，碼頭格外熱鬧。
江麵上輪船、駁船往來穿梭，黑煙悠悠飄在半空。岸邊大小貨船擠得滿滿當當，挑夫扛著麻袋木箱，踩過坑坑窪窪的青石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四下回蕩。
沿岸貨棧一家挨著一家，貨物堆得老高，路邊攤販擺著茶水、乾糧、醃魚。煤煙、江水的腥氣混著飯菜的氣味，一股腦撲麵而來。
遠處嶽州關灰撲撲的樓房立在碼頭邊上，漠然俯瞰著來往人流。
船隻隻是短暫靠岸，上來採購補給，下一站便開往長沙。
鐵跳闆“哐當”一聲搭到石階上。
封念花拎著簡單的包袱，小心走下跳闆，雙腳踩上冰涼粗糙的青石闆。
在貨輪上顛簸了好幾天，船體不停搖晃，搞得人渾身發軟。
踏上實地的那一刻，她身子晃了晃才站穩。長久窩在狹小船艙裡，渾身骨頭又酸又僵，她伸開胳膊狠狠抻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哢哢的輕響。江風吹亂鬢角的碎發，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輪船機器的轟鳴漸漸隔遠，耳邊滿是喧囂人聲，腳下踩著實地，心裡踏實了不少。
陳皮也跟著下了船，一身粗布短打，抱臂站在一旁。
封念花望向亂糟糟的碼頭。船停靠的時間不長，得抓緊買好乾糧、飲水和路上要用的零碎，置辦完畢就要回船繼續趕往長沙，前路還長。
“咕嚕嚕嚕——”
封念花的肚子發出一陣響亮的響動，在嘈雜人聲裡格外清晰。
她胳膊輕輕碰了碰陳皮，眉眼帶著笑意：“餓了沒？走，姐請你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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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在船上啃乾糧，我都快變成一塊大幹糧了。”
連日來船上隻有幹硬的乾糧下肚，肚子裡半點油水都沒有。
封念花目光掃向岸邊的小攤，專挑竈台乾淨、碗碟看著像樣的棚子。
旁邊挨挨擠擠排布著好幾處食攤，蒸籠摞得老高，白霧一團團往上湧，蒸餃、米發糕碼在竹屜之中，暄軟的香氣混著水汽四下散開。
有老漢守著滷味擔子，鐵盆裡浸著鹵豆乾、鹵藕片，泛著油亮的醬色，他拿長竹筷不停翻攪，鹹香撲麵而來。
不遠處是賣烤糍粑的攤子，米餅擱在鐵絲網上炙烤，烤得表麵鼓起焦泡，再抹上一層辣醬，煙火氣直往人鼻尖鑽。
隔幾步遠，另一個攤子正炸糖油粑粑，油鍋滋滋作響，撈起的圓滾滾粑粑裹滿紅亮的糖漿，甜香飄出去老遠。
封念花一眼看中那家魚粉攤，魚粉和魚丸湯同屬一家。大鐵鍋咕嘟咕嘟熬著奶白的魚湯，一旁小炭爐煨著湯鍋，一顆顆白胖魚丸在湯裡沉沉浮浮。
陳皮鼻子動了動，目光直直盯住吃食，喉結輕輕滾動。
封念花停在攤前：“我在這兒點魚粉、魚丸湯，各兩份。你去隔壁買糖油粑粑，也要兩份，快去。”她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把銅闆遞過去，也沒細數，像打發小孩一般。
陳皮接過錢，揣進搭鏈，鑽進人群跑去買糖油粑粑。
封念花把餘下的銅闆遞給攤主：“老闆！兩大碗魚粉，兩份魚丸湯。”
攤主樂嗬嗬應下，長勺在鍋裡嘩啦攪動。簡陋的木桌泛著油光，長凳被往來客人磨得發亮。封念花落座坐下，鼻尖縈繞著魚湯鮮氣。
不多時，兩大碗魚粉端上桌，粗圓的米粉浸在滾燙奶白的魚湯裡，撒上蔥花與白鬍椒，熱氣撲麵而來。緊跟著兩碗魚丸湯也擺到桌上，清透的湯裡浮著飽滿的魚丸，鮮味兒直鑽鼻腔。
這時陳皮也回來了，兩手捧著兩份用幹荷葉兜著的糖油粑粑，金黃外皮裹著透亮的紅糖。他把荷葉往桌上一放，撩開衣擺坐下，眼睛已經落在魚粉上。
二人對視一眼，嘿嘿一笑：“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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