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的布片上。
做完這一步，她扣緊瓷瓶的瓶塞，把瓷瓶重新收進挎包深處，又將餘下的銀針一一收攏，卷回布套裡。
艙外傳來甲闆上隱約的人聲，隔著一層木門聽著模糊不清。船身依舊隨江水緩緩起伏，木闆時不時發出一聲輕細的吱呀。
封念花屈膝坐在冰涼的船闆上，目光落在那枚靜靜躺著的銀針上。她本意並不想取人性命，隻盼若是再撞上那夥人，手裡有手段能把對方製住，護住自己，盡量少惹出血光禍事。
可若是真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下層貨艙光線昏暗，一眾女子瑟縮著擠在貨包的陰影之中。
白翠翠蹲在地上，伸手在麻袋的縫隙之間扒拉，撿拾貨物搬運時灑落的零星穀粒。那幫夯貨每日隻分給她們一人一個幹硬餑餑，又幹又噎，分量極少，根本填不飽肚子。
艙底空氣渾濁，桐油、穀糠混著淡淡的黴味四處瀰漫。高大貨垛層層堆疊，僅有幾縷微弱天光漏進來。女人們互相緊靠，不敢高聲言語，隻餘下壓抑的喘息，一張張臉盡顯憔悴。
甲闆上的喧鬧、腳步踩踏木闆的聲響隔著厚甲闆傳下來，朦朦朧朧。她們聽得清清楚楚，卻沒人敢探頭張望，隻蜷縮在陰影裡，唯恐招來一頓打罵。
艙底的女子個個神色憔悴，沒有一個哭哭啼啼。眼淚頂不了半點用處，隻會惹得這幫夯貨折辱毆打。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處。有的家裡活不下去，被爹娘賣了；有的一門人死絕，叫同鄉哄騙拐走賣到這裡。
當中一件事聽著最荒唐，是個年紀稍長的婦人。她男人為給兒子娶媳婦，直接把她交給人販子，倒貼一塊光洋，換回個年輕姑娘進門。
婦人說起這事，扯著嘴角乾笑一聲。她還不到三十，看著尚且還能生養，才被男人拿去做了交換。
旁邊人靜靜聽著，沒人多嘴。她跟那新兒媳頭一回見麵，就是她被轉手賣掉的當天。男人領姑娘進門的一刻，婆媳照麵，一個留下做兒媳，一個被人帶走，當成貨物轉手。
至於白翠翠，一想倒過往，牙就咬得咯吱響。
她爹走得早，娘改了嫁。後爹容不下她這個拖油瓶，娘沒辦法，隻能把她寄養在娘舅家。
那男人還攔著，不許她娘來看她。小時候她見過娘兩回，每次見，娘身上都帶著新傷。再往後，人就再也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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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磕磕絆絆熬到十三，親娘舅轉頭就把她送進窯子。
她性子烈，不肯順，可老鴇手裡的鞭子下手狠，半點不留情麵。
她不逃。她清楚，就算跑出去，天下之大也沒她落腳的地方。可她骨子裡那股拗勁壓不住，但凡遇上找茬的嫖客，直接上手打架，全樓都知道她潑辣。
挨打是家常便飯，後來撞上個小白臉，生得好看，嘴滑得很，花言巧語哄光了她攢下的全部體己錢。
當初她鬼迷心竅信了他，以為能靠著這人能贖身出去，到頭來才曉得全是騙局。錢哄沒了，人也被耍了。
她本就不是樓裡拔尖的模樣，頂多算清秀。錢被騙光之後，老鴇更是看她不順眼。
她在哪樓裡待了有小十年。不是沒盼過贖身從良，跳出火坑。可等來的不是出路，是被轉手販賣，落到這幫夯貨手裡，帶上這艘船。
想起那個負心漢，白翠翠眼底兇光一閃，恨不得把那男人的心掏出來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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