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口那會兒，給我算賬算得不是挺清楚的嗎？怎麼輪到你這邊，反倒不會算了？”
“拿著吧，充當醫藥費了，老子這條命，可是很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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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浴桶裡溫熱的水漫過肩頭，她身子向後一仰，靠在浴桶邊沿，眼睛上蓋著一方疊好的濕帕子。
嘴角微微勾起。
誰說沒有刀把的刀就握不住啊？這不就自己送到手裡來了。
水麵隨著她輕微的動作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暖融融的水汽裹著她。
水麵輕輕晃蕩，碎開燈下的光影。
這邊的陳皮也準備入水，剛褪去衣服，顯露出他還有些清瘦的身子。
水麵映出他的倒影，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他垂首靜了片刻，擡手輕輕撫上鼻樑。這地方當初被打塌過，如今骨頭已經長復原，皮肉光滑，半點疤痕都沒留下。
破了相，當真不好討老婆嗎？
第二日清晨，封念花早早起身。今日她有正事要辦——取回原主母親留下的宅子與鋪麵，她要尋的人，是原主母親的族兄，原主的堂舅。
原主當年年紀太小，諸多往事，都是聽老管家口述。
原主外公過世後，解家宗族步步緊逼。他們覺得原主母親已是外嫁出去的女兒，無權繼承全部家產，一心想要吞掉原主外公留給她的陪嫁產業。
這件事傷透了她母親的心，也正因如此，原主六歲那年，母親便帶著一家離開長沙，遷往奉天。
一眾宗族長輩之中，唯有這位族兄願意站出來為原主母親說話。
隻因他年少時也曾在外公跟前讀書，多方周旋之下，代為看護保住了長沙城內這幾處不動產。房契、地契之上，落的全是母親的私印，其中副本由他保管。
而今這枚私印用皮繩係著，貼身掛在她頸間。宅子本就是母親的產業，堂舅一家隻是代為照看，她此番前來，便是要同他們打聲招呼，取回房契副本與宅院鑰匙。
此時的解家老宅內。
“九爺，奶牛已經給三爺送過去了。”何杞躬身，恭敬回稟。
“府裡派了人一路護送，現下已經送到李三爺府上。隻是三爺的性子……”何杞稍頓片刻，“旁人輕易近不得內院，我們隻能將牛交到他院裡夥計手中。”
“無妨，送到便好。”
解九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神色沉靜：“我這位幹姐姐產後身子一直沒調理妥當，這牛，算是給孩子把口糧續上了。”
按常理來說，九門三爺家的小少爺，哪裡會缺奶娘。
可架不住孩子爹生性多疑。自打那日生產，產婆失手差點摔了孩子之後，半截李看誰都像要害他兒子的人。
恨不能寸步不離守著孩子，除了嫂子，不許第二個人近身碰孩子。偏嫂子早年底子虧得厲害，生完孩子奶水不足。
實在是沒招了，解九特意從租界那邊運了一頭奶牛過來。信不過人，總能信得過牛吧。這頭奶牛跟他又沒有半分仇怨。
解九微微擡眼，指尖停下敲擊桌麵的動作，淡淡開口：“你再挑些溫補養身的藥材，一併打包送去，算是我這個當乾弟弟的心意。”
“是。”
解九頓了頓，繼續叮囑：“東西送到即可。三爺如今戒備極重，生人靠近內院，容易惹他疑心，反倒壞事。放下東西便回來，不要多言。”
何杞躬身應下：“屬下明白。”
解九擡眼望向窗外，嘴角極淺地勾了一下，想起當初老八算的那一卦。
半截李這種狠角色，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鬼神都不敢輕易近身。
可他偏偏有軟肋，先是他的嫂子，如今又添了這繈褓裡的稚子。
別人隻道他暴戾難近，卻不知這份護犢之心，倒是難得。
半截李啊，半截李，你的弱點，又多了一個。
再說回封念花這邊。
她叫醒陳皮，二人簡單收拾妥當，出門雇了兩輛黃包車，報上解家老宅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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