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康熙二十二年春。
蘇晚是被活活疼醒的。
後腦勺像讓人拿擀麵杖掄過，每跳一下都扯著整根脖子疼。她皺著臉"嘶"了一聲，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摸，就先聞到了一股味——
黴味。混著舊紙張和灰塵，嗆得她咳了兩聲。
然後她睜開眼。
入目是灰撲撲的房梁，橫木上掛著蛛網，角落結了一塊一塊的潮斑。
她躺在一張硬闆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能硌到骨頭，蓋的被子邊角磨出了毛邊，棉絮從破口裡露出來，打著捲兒。
蘇晚盯著那截棉絮看了三秒。
她租的那間單身公寓雖然隻有三十平，但有乳膠床墊，有空調，床頭櫃上永遠擺著一杯涼透的拿鐵。不是眼前這灰撲撲、連個枕頭都沒有的木闆。
"小碗，醒了？"旁邊有人說話。
蘇晚偏過頭，看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端著隻粗瓷碗過來，碗裡是半碗水。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昨兒下午你在廊下暈過去，擡回來的時候劉姑姑說你燒得燙手，摸著跟火炭似的，沒想到今早就退了。"
蘇晚張了張嘴，嗓子裡隻擠出一個模糊的"嗯"。
她想問"你是誰"，但腦子裡突然一陣劇痛，像有人拿鐵鍬把不屬於她的東西硬往裡塞。
蘇碗。宮女。禦書房偏閣打雜的。
爹娘都不是讀書人，家裡窮，進宮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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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閉上眼，那些碎片一樣的畫麵在眼前掠過
——低矮的土牆，竈台上冒著熱氣的野菜粥，娘在燈下給她衣襟上綉了一朵蓮花，針腳密密匝匝，說"碗啊，戴著這個，就當娘還在你跟前"。
她睜開眼，伸手摸了摸那朵綉蓮，指腹蹭過粗糙的線腳。
這是原主的身體、原主的記憶、原主的命。
而原來的她——在出租屋裡加班到淩晨兩點，然後忽然感覺呼吸不上來，猝死了。
現在她佔了這具身子，就得替原主活下去。
但這具身體的過去她隻知道碎片，而未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走。
在這深宮裡，到處都是規矩，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她得要小心謹慎才行。
"……我不記得了。"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綿軟："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姑娘愣了愣，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碗，你燒傻了？沒事，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禦膳房後門找點吃的。”
“對了，我叫秋棠，跟你一屋住的，你該不會連我也不記得了吧？"
蘇晚"嗯"了一聲，躺回去盯著頭頂的房梁。
秋棠。她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大概是她在清朝認識的第一個活人。是的，這兒是清朝，從蘇碗的記憶碎片裡知道的。
她閉著眼沉默了很長時間。
等再睜開的時候，春光已經從窗欞縫裡擠進來了，風帶著潮潤的土腥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
蘇晚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心凍得一縮。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外麵是個小院子，幾棵桂樹剛冒了新芽，嫩黃帶綠的葉子在風裡抖著。
廊下幾個宮女正蹲在一起擇薺菜，說話聲細細碎碎地飄過來，說的不過是"今兒晚膳吃什麼"、"劉姑姑又罵人了"之類的話。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把窗扇合上了。
她站在這間屋子裡，呼吸著三百多年前的空氣，可她的手機、她的外賣軟體、她的空調和她的名字——
"蘇晚"
——全在另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地方。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是的吧，畢竟在那裡她都死了。
現在能再活一回，還能奢望什麼呢？
好好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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