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台灣自那天之後，康熙又來過偏閣三次。
第一次是三天後。蘇晚正跪在地上撿掉落的舊檔，聽見門推開的聲音，擡頭看見那道玄色袍角，手一抖，三本舊檔又掉回了地上。
她跪在那兒不敢動，聽見上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幾乎算不上笑，隻是氣息稍微鬆了一點——然後腳步聲從她身邊繞過去，走到書架那邊抽了一本書，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第二次是又過了五天。這次蘇晚有了準備，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就站起來退到牆角跪好了。
康熙進來翻了翻她新歸好的一摞詩詞稿本，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著某一頁問：“這首你注了年份？”
蘇晚跪在地上答：“回皇上，那頁沒有落款，奴婢按紙墨和筆跡估的。”
康熙“嗯”了一聲，把稿本放回去走了。
第三次隔得久一些，大約十來天。蘇晚已經不會手抖了——至少端茶倒水不會抖了。
康熙進來的時候她正站在高凳上往頂層架子裡塞新檔，聽見門響趕緊往下爬，左腳踩空了一級，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扶著架子站穩，低頭看見石青色袍角停在兩步外。
“……奴婢失儀。”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盯著地麵，餘光裡人影往書架那邊挪了挪，抽了一本書翻了翻，擱回去，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門合上後蘇晚從凳子上爬下來，靠著書架站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無事，就是心跳還在嗓子眼。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站在高凳上，她本來就比他高，隻要一低頭就能看見他的臉。
可她偏沒看。
說不上是慫還是求生欲。
反正沒看見就對了
“呼，嚇死我了” 蘇晚拍拍胸口。
康熙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不是？
傍晚蘇晚回到住處，把黃綾袋擱在鋪邊，彎腰脫鞋。
秋棠正坐在通鋪上縫衣角，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小碗，你今兒在偏閣看見皇上沒？”
蘇晚的手頓了一下。“……看見了。”
“長什麼樣？”秋棠湊近了一點，針都擱下了，“聽說皇上相貌極好，是不是真的？”
蘇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她回想了一下偏閣裡的那個身影——石青色袍角、逆光的輪廓、翻書時修長的手指，再往上……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我壓根沒往上看。”她老老實實說。
秋棠瞪圓了眼：“不知道？你不是看見了？”
“看見了。”蘇晚坐到自己鋪上，兩手一攤，“可沒敢往臉上瞧。”
秋棠沉默了兩息，把針重新拿起來紮進衣角裡，頭也不擡地說了句：“你見了皇上不瞧臉，你凈看什麼呀？”
蘇晚想了想：“……衣裳。”
秋棠手裡的針停了一下。“衣裳？！”
“嗯，衣角。”蘇晚認真地點了點頭，“石青色。好看。”
秋棠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頭縫了一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當你見了皇上能給我講講長什麼樣呢，白高興一場。”
蘇晚躺倒在鋪上，盯著天花闆：“下回幫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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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回能擡頭再說吧。”秋棠頭也沒擡。
蘇晚翻了個身，她閉著眼想了想那個人站在書架前的樣子——背影是清晰的，袍角是清晰的，可那張臉像……她也不確定自己是真的沒看清，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敢擡眼。
往後的日子，康熙隔三差五會來，在書架那頭站半天，翻幾本書，然後直接走了，全程連她坐的那個角落都沒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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