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駕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
自從那晚蘇晚在通鋪上發了"裝死"的誓，她確實老實了好些天——每天卯時三刻到偏閣，酉時末走，見了蕭太監低頭行禮，遇見秋棠也隻點頭。
秋棠看她蔫蔫的，以為她生病了，還拿手背貼她額頭試溫度，被她躲開了。
她幾乎要以為自己能在偏閣苟到二十五歲出宮。
這天早上她照舊坐在矮凳上抄檔，窗外天光剛亮透，偏閣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她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後，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蘇晚沒擡頭。這個時辰來偏閣的隻有蕭太監，要麼是送新檔過來，要麼是來催她進度。她低著頭繼續寫，等人走近了開口。
腳步聲停在書架那邊。
不是蕭太監的步子。蕭太監走路輕，幾乎聽不見聲。來人的靴底落在青磚上，每一下都踩得沉實，節奏不緊不慢，像走慣了寬殿大廊的人。
蘇晚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擡眸，目光越過案角那摞舊檔，落在書架前的背影上。
那人穿著一件石青色暗紋常服，腰間束著明黃帶子——那是皇帝才能用的顏色。
他背對著她站在書架前，正擡手去夠頂層架子上的書。
午後的餘暉從他側麵的窗子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背光的剪影，袍角的暗紋在日光裡明明滅滅，像水波一樣流動。
蘇晚手裡的筆掉了。
筆桿砸在案麵上，"啪"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偏閣裡格外刺耳。
那個人偏過頭來，視線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背光模糊了他大半張臉，她隻隱約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麵，然後收回去了。
可她認出了那身影腰間那條明黃帶子——乾清宮裡隻有一個人能係它。
加上她曾經在正殿門口遠遠瞥見過一次背影，而此刻近在咫尺，雖然麵容隱在逆光裡依然看不真切，但那條那條明黃帶子已足夠說明一切。
蘇晚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皇上。皇上怎麼來了偏閣。
"奴婢該死。"
她幾乎是彈下矮凳的，膝蓋磕在地上一聲悶響，頭埋得低低的，盯著青磚縫隙裡一條細細的灰線。
"奴婢不知皇上駕臨，未曾遠迎——"
上頭沉默了兩息。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不高不低，帶著一點被人打斷動作的散漫："起來吧。低頭做什麼。"
蘇晚沒敢動。
"……奴婢身份卑賤，不敢仰視天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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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比剛才長。她能聽見那個人把手裡的書合上了，指尖在書脊上輕輕叩了一下，像在斟酌什麼。然後腳步聲朝她這邊走過來了，一步，兩步，停在她案前。
案角那摞舊檔的邊角被人擡了一下，又放下了。
"這些是你歸的？"那個聲音問。
蘇晚跪在地上看不見他在看什麼，但他手指落下的方向，應該是她剛才抄了一半的那張幹支表。
"……是。"
"坐回去。"他說。
蘇晚愣了一下。
"坐回你的凳子上去，把筆拿起來。"那個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跪著怎麼寫字。"
蘇晚張了張嘴。
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她跪在地上腦子轉了三圈也沒轉出一個答案來，最後聽見上邊又說了兩個字：
"起來。"
這次不是商量了。
蘇晚撐著地站起來，膝蓋還在發軟。
她退到矮凳邊坐下，手指去夠桌上的筆，指尖抖得厲害，捏住筆桿的時候差點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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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站在她案前，翻了一頁她歸好的舊檔。
動作隨意，像在自己書房裡翻一本書。偏閣的光從南窗照進來，落在他翻頁的手指上——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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