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槐花與桂花又過了兩天。
蘇晚被蕭太監打發出去掃廊子。
偏閣外麵的廊子落了一地的槐花，被風卷到牆根底下堆成薄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握著竹帚從一頭推到另一頭，槐花在掃帚齒下翻捲起來，又落下去。
掃到中間的時候她聽見了腳步聲。
靴子踩得穩，不急不緩，從乾清宮正殿那個方向過來的。
她本能地往後縮，手裡的掃帚橫著一收，人往牆壁上貼。
退得太急，帚柄絆了一下腳後跟，她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左手撐了一下牆才站穩，胳膊肘磕在廊柱的稜角上，疼得她牙根一緊。
擡頭的時候剛好看見康熙走過來。
明黃袍角在日光底下晃了一下。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膝蓋已經磕下去了，因為跪得太急太用力，膝蓋都一陣疼。
她縮在廊柱與牆壁的夾角裡，低著頭盯著地上的槐花。
康熙從她麵前走過去，腳步沒有停，目光卻偏了一下——餘光裡掠過了她的側臉。
青布褂子，發頂束得有點歪，耳廓被碎發半遮著，下頜線綳得緊，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隻被堵住路的貓。
他的目光往下滑了半寸，落在她那隻還蜷在廊柱旁邊的左手上
——方才磕的那一下，小臂外側蹭起了一塊紅。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袍角從她跟前經過，綢緞和粗棉布碰了一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晚等他走遠之後才慢慢呼出那口氣。
她扶著牆站直，揉了揉磕到的小臂，又揉揉了揉膝蓋。
——肘尖那兒青了一小塊，按上去隱隱發疼，估計膝蓋也淤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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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把掃帚撿起來，攥在手裡站了兩息。
上次在偏閣門口隻聽見了他的聲音，這次她看見了他的側臉。
鼻樑高，下頜線收得緊，嘴唇薄，眼尾微微挑著，看人的時候目光像一條線。
原來康熙長這樣。她在心裡想了一下，然後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得立刻摁滅了。
那是康熙。不是隔壁班的學長，不是咖啡館裡偶遇的帥哥。
是你頭頂上的天，你生死都在他手裡攥著。
她攥著掃帚柄，指腹來回摩挲竹竿的紋路。"別想了，"她低頭推槐花，沙沙的響聲填滿了廊子，"他長什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連他正臉都沒敢看全。"
回偏閣之後她掀了袖子看了看自己的小臂，磕到的地方泛了紅，中間一塊淤青慢慢浮起來。她放下袖子，翻開舊檔繼續幹活，把那個側臉從腦子裡趕了出去。
當天傍晚，那碗蓮子羹端到康熙案上的時候，他喝了兩口，擱下碗說了一句：“偏閣那個，今天在外頭磕了。”
梁九功垂手站在旁邊，眼皮都沒擡：“回皇上，蕭太監讓她下午去掃廊子，大約是沒留神。”
康熙“嗯”了一聲，繼續批摺子。
批了兩本之後忽然開口：“去太醫院領瓶活血化瘀的藥膏，明早送到偏閣去。別說朕讓送的。”
“嗻。”
梁九功應了聲，退了出去。
……
偏閣院子角落那棵桂樹，這些日子開了。
蘇晚以前沒注意過那棵樹。它在院子的最邊上，被幾叢矮灌木擋了一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棵普通的老槐。
春夏之交的時候也沒人管它，枯枝上先冒了細芽，後來也不知道哪天，忽然就吐了一樹淡黃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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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大。米粒似的，一簇一簇擠在枝頭。香氣卻濃得不像話，霸道地灌滿了整個院子。
蘇晚早上推門進偏閣的時候被那甜香迎麵撞了一下，整個人愣在原地站了好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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