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見幾次陽光從門外的甲闆上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把所有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細紋，鼻樑高挺，從眉心到鼻尖連成一條流暢的直線。
嘴唇薄，抿著的時候是一條平直的線。兩頰微微瘦削，整個臉型的線條幹凈利落。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細的的看他。
蘇晚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趕緊低下頭。看什麼，皇帝也是你能隨便看的？腦袋不想要了？
他低頭看著她，丹鳳眼微微垂著，目光沉沉的，安靜的，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蘇晚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目光又垂下幾分，隻看他的鞋麵。
"……謝皇上賜教。"聲音抖著，總算說全了。
康熙沒有立刻走，掃了一眼箋紙上的字和她手背上的墨痕，說："字寫得還行。筆力弱了點。"
"嗯"。
眼看她腦袋都要鑽進地縫了，手指一直緊緊揪著，她就這麼怕他？
康熙心裡一陣煩躁，覺得沒意思，然後他放下字帖，轉身走到門口，又頓了一步，側影在光裡停了一瞬，而後便邁了出去。
艙房裡安靜下來，隻有江風從半開的門裡灌進來。
蘇晚站了很久，像被點了穴，她擡手摸了摸臉——燙的。
"……'瀾'，水波浩渺之狀。"她小聲念了一遍。
然後拿起筆，蘸了墨，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寫得很慢，像要把那個字刻進紙裡。瀾。
冬棗那天出去得晚，回來的時候看見蘇晚趴在桌上盯著一個字發獃，問她看什麼呢，蘇晚說"認字"。
冬棗湊過來看了一眼，"瀾"字寫得端端正正，問她：“誰教的？”
“……沒人教，自己琢磨的。”
冬棗看了她一眼沒追問，轉身去鋪被子了。
那天傍晚蘇晚端著晚飯坐在艙房門口吃的時候，還在想著白天發生的事。
他為什麼要進來叫她認字？
他就是南巡路上閑的。
而另一邊——
康熙坐在案前，摺子攤開，目光落在字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縮在艙壁前麵的樣子——肩膀綳著，睫毛低垂，手指攥得發白。
他是皇帝，滿朝文武怕他，後宮嬪妃怕他，連他親兒子在他麵前說話都掂量著措辭。
可那些"怕"裡頭摻著恭敬、摻著討好、摻著各種他懶得分辨的東西。
而她那種怕不一樣，她的怕，每一處都在說"您離我遠點行不行"。
這是梁九功從外麵端著茶碗進來，給康熙奉茶，冷不防聽到一句話飄過來——
"朕就這麼嚇人？"
梁九功被這話驚得一哆嗦，然後擱下茶碗，退到案邊。
“皇上龍章鳳姿，自然讓人不敢仰視。”
"有個人在朕跟前總是很怕，動輒發抖，退得比兔子還快"。
梁九功聽完之後，嘴角抽了抽，他伺候了皇上二十幾年，哪能聽不出"有個人"是誰。
"皇上，"梁九功斟酌著開口，"有的人膽子天生就小，頭幾回見了不熟的人容易慌。多見幾次，熟了，也就好了。"
康熙看了他一眼："多見幾次？"
"奴才的意思是，"梁九功把聲音又壓低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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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覺得那個人辦事還行，不妨讓她多送幾回東西。
今天送個檔，明天遞本冊子，後天傳句話。
次數多了，她發現您不會真把她怎麼著，那根弦自然就鬆了。"
他說完便垂著眼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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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沉默了幾息，然後"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筆翻開摺子。
"你出去吧。"
梁九功退出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站在門外，擡手理了理袖口，皇上今兒個是自己沒想通，他遞了個台階罷了。
心裡嘆口氣，蘇姑娘，你可得爭氣啊，皇上這回是真上心了。
艙內，康熙批了兩行摺子，批著批著筆尖停了一下。多見幾次，熟了，也就好了。
行。多見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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