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堤壩蘇晚無他法，隻能跟在隊伍末尾下了船。
高郵這一帶的水患比她想象中嚴重得多。
堤壩上到處是泥沙淤積，枯水期露出來的河床上還留著洪水退去之後的痕跡。
岸邊的村莊遠遠看去，有幾家的屋頂還是垮塌的，新稻草蓋了一半，像是還沒來得及修完。
蘇晚跟在後麵，腳踩在鬆軟的淤泥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原本是黑麵白底的布鞋，這會兒鞋麵上全是泥，鞋底沾了厚厚一層，走一步"啪"一聲，像踩在糨糊裡。
她試著在草皮上蹭了蹭鞋底，蹭掉一層又沾上一層，索性放棄了。
她擡頭往前看了一眼，康熙走在最前麵，腳步踩在堤壩的碎石上穩穩的。
玄色大氅的下擺沾了泥，但他好像根本沒在意。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步子。
蘇晚跟在後麵喘著粗氣。
他在堤壩上蹲了下來。
蘇晚跟上去，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也蹲下來。
他伸手抓了一把堤壩上的土，在指間撚了撚，又低頭看了看水位退去後留在石壁上的痕跡。
蘇晚蹲在旁邊，看著他撚土的動作，看著他側臉綳直的線條。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蹲在那兒看著那道堤壩看了很久，像在看一道怎麼都不太滿意的傷口。
堤壩上的風大，吹得蘇晚的裙擺嘩嘩響。
然後他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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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幾步，蘇晚趕緊站起來。
可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蹲麻了，崴了一下，才咬牙跟了上去。
也不知怎的，風忽然大起來。
從河麵上席捲過來，好死不死的，把她抱在懷裡的紙全吹散了。
白紙紛紛地飛揚起來。
蘇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彈了出去。
她伸手去抓，抓到兩張，可還有三四張已經飄到更遠的地方了。
她追著跑了幾步，踩在鬆軟的泥地上腳下一滑——
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膝蓋跪進了泥裡，"啪"一聲悶響，泥漿濺了她半條裙子。
她兩隻手按在泥地裡掙紮著爬起來，臉上、手背上、袖口上全是泥。
她都來不及擦，又看見一張紙被風吹到了前麵的土坡上。
她趕緊接著追。
她追到土坡下麵的時候腳底下又滑了一下，這回她抓住了坡沿上一叢枯草才沒有摔，另一隻手夠到了那張紙。
就這樣跌跌撞撞的，一張，兩張，三張……等她抓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氣喘籲籲了。
蹲在一叢枯草邊，臉上掛著泥點，手裡攥著一疊皺巴巴的紙，像撿到了什麼無價之寶一樣抱在胸口。
她直起腰來呼出一口氣，把紙頁攏了攏。
然後她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哧"——
某人憋了很久沒笑出來，終於在某個瞬間沒憋住。
蘇晚擡起頭。康熙站在前麵幾步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身來的。
這會兒他看著她蹲在泥地裡，渾身狼狽的樣子，他的嘴角彎了，雙肩隱隱抽動著。
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隨行官員，正低頭看著地麵，像什麼都沒看見。
蘇晚紅著臉心想：你都乾的什麼呀，太丟臉了，o(╥﹏╥)o。
"追個紙追成這樣，朕還以為你掉泥裡了。"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笑意，尾音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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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站在泥地裡，頭髮亂糟糟的。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回皇上，紙追回來了。"
他默了默——
想起剛才聽見身後那聲悶響的時候，
他轉過身去，看見她跪在泥地裡，兩隻手撐著地，泥漿濺了一身，努力的想爬起來。
他的腳擡了半寸——下意識的，想走過去把她從泥裡拉起來。
可半寸之後他停住了。
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還站著隨行的官員和侍衛，十幾雙眼睛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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