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不能當晚蘇晚回到艙房,一聲不吭地踢掉鞋鑽進了被窩,麵朝牆壁,連衣服都沒換。
冬棗正靠在鋪上縫東西,見她進門這副架勢,手裡的針頓了一下:"……碗姐姐?"
"我沒事。風吹的頭疼,睡了。"
冬棗看了看她裹成一團的背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頭吹了燈。
黑暗裡蘇晚睜著眼盯著艙壁木闆上的木紋,腦子裡那個畫麵像被人按了循環播放——
他胸膛貼上來的溫度,還有他握筆時指腹蹭過她的手背,粗糙的,帶著薄繭。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
冷靜。蘇晚,你冷靜。
他是皇帝。
他後宮那麼多人,什麼環肥燕瘦的沒見過。
你算什麼?一個抄舊檔的宮女,長得不算頂好看,見了他就躲,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
新鮮。就是新鮮。
就像禦膳房天天山珍海味吃膩了,忽然看見後門竈台上擱著一碟桂花糕,看著順眼聞著香,順手拿一塊嘗嘗——嘗完也就完了。誰會對一塊桂花糕念念不忘呢。
她就是這塊桂花糕。
這個比喻讓她舒服了一點。桂花糕不會自作多情,桂花糕知道自己就該在竈台上擱著。
可……萬一,他就是認真了呢?
那更糟,那到時候他們朝夕相處,難保就不會露出什麼破綻。
她是假的。這個身體是蘇碗的。
蘇碗是順天府農戶的女兒,爹娘不識字,家裡一窮二白。
如果有一天被發現,如果她哪天說夢話說漏了什麼,如果她做事的習慣、說話的方式、認得的東西和"蘇碗"的出身對不上,被有心人察覺了呢?
她會被當成妖怪嗎?史書上被當成妖物處置的人還少嗎?
到那時候,他是會護著她,還是會親自下令將她燒死?
她不知道。她不敢賭。
這些念頭她以前也想過,但從沒有像今晚這樣具體。以前它們藏在心底最深處,不碰就看不見。
可今晚那隻手從背後伸過來圈住她的時候,她就剋製不住的去想。
就算她沒被發現——就算她矇混過關了——然後呢?他真的對她好,她真的信了,然後呢?帝王的心能有多長?
康熙的後宮,光有記載的嬪妃就有幾十個。
皇後、貴妃、妃、嬪……一長串名單,更別提那些沒名沒分的。
今天喜歡一個,明天喜歡一個,今天寵這個,明天擡那個。
她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是例外?
他今天能從背後圈著她補一個字,明天是不是就能在別人麵前做同樣的事?
到時候她怎麼辦?
一個宮女,沒有家世,沒有靠山,連身份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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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覺得她新鮮,覺得她跟別人不一樣。可新鮮感這個東西……是會過的。
回頭他膩了,不記得她了,她要怎麼收場?
要跟後宮裡那些女人一樣?一輩子困在四麵紅牆裡,就為了等他偶爾想起來看一眼?
她憑什麼叫一個見慣了鶯鶯燕燕的皇帝對她一個人"一直真心"?
更何況……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了。
她穿越過來快一年了,關於二十一世紀的事,正在從她腦子裡一點一點地褪色。
她依稀記得外婆家老房子的陽台。
記得夏天的傍晚和外婆一起坐在藤椅上扇扇子,記得外婆走後她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對著天花闆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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