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宮雨絲細密,落在京城的青磚上,洇出深淺不一的水痕。
蘇晚踩著濕漉漉的磚麵,跟著隊伍往宮裡走。南巡兩個多月,腳底下的路既熟悉又陌生,像做了一場太長的夢。
南巡歸來,宮中照例人事調遣,不少隨侍宮人都換了去處。
一路同船相伴的冬棗,被調去了東六宮偏庫當差。
兩人在宮道岔口駐足道別,隨口約好閑時相聚,便各自轉身奔赴新的差事。
冬棗往東而行,步履輕快,滿是對新差事的期許。
蘇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小碗!"
秋棠撐著油紙傘從廊下跑過來,一把將她罩在傘下。兩人擠在一起,肩膀貼著肩膀,往偏閣方向走。
"瘦了,"秋棠捏了捏她的胳膊,"船上吃不慣?"
"吃得慣。"蘇晚笑了一下。
沒說真話。船上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心裡不踏實。
第二天,蘇晚回到偏閣報到。
進了偏閣,蕭太監坐在案後撥算盤。見蘇晚進來,算盤停了。
"回來了?"
"回來了。"
"嗯,舊檔等著歸,擱了一個多月了。"蕭太監指了指角落那堆冊子,"就那兒,先把前頭的理了。"
蘇晚走過去坐下,翻開第一本。提筆蘸墨,寫了兩個字,筆尖頓住了。
她在船上研墨時,康熙的影子就落在她旁邊,近得能聽見他的呼吸。
不對,怎麼又想到他,蘇晚眨眨眼,低下頭繼續寫。
她歸了半個時辰的詩冊,中途出去倒水的時候,在廊下碰見兩個宮女正湊在一起說話。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聽說浣衣局那邊新去了一個,是南巡路上被梁總管親自點名處置的。”
另一個問:“犯了什麼事?”
“聽說是欺負同船的人,手腳不幹凈——回宮之後內務府直接記了一筆,發配去浣衣局了。”
“活該。”兩個人邊說邊走遠了。
蘇晚端著水碗站在廊下,把那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翠屏,她去浣衣局了。她沒有站太久,把水喝完,碗送回竈間,回到偏閣繼續歸她的詩冊。
歇晌的時候,秋棠過來也提了一嘴:“小碗,聽說你們船上那個翠屏被發配去浣衣局了?”
蘇晚“嗯”了一聲,低頭寫字。
"今早的事。"秋棠壓低聲音,"梁總管那邊打了招呼,直接就把人送過去了。翠屏她哥在內務府鬧了一場,沒用。"
蘇晚翻了一頁,沒說話。
“你不高興啊?”秋棠問。
"沒什麼高興不高興的。"
"皇上給你撐腰呢。"
她指尖一緊,筆尖猛地偏斜,在乾淨規整的紙頁上劃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旁人擠破頭想要的帝王偏愛,在她這兒純屬燙手山芋。
太紮眼、太特殊,遲早要惹麻煩。
她就想安安靜靜領個小差事,平平淡淡過日子,可這莫名其妙的特殊對待,總把她推到風口上,躲都躲不開。
當天傍晚她去禦膳房領晚飯的時候碰見了劉師傅。
劉師傅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開了:“回來了?江南好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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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蘇晚說,“吃了好多好吃的。”
劉師傅樂了,從竈台上摸出一個油紙包塞給她,紙包折得整整齊齊:“給你留的。豌豆黃,宮裡禦膳房新來的師傅做的,比外頭賣的細,你嘗嘗。”
蘇晚捧著那個油紙包站在禦膳房後門口,紙包還帶著一點竈間的餘溫,隔著油紙能聞到豆沙的甜香。
她低頭看著那包點心,忽然鼻子有點酸——說不清為什麼。
她吸了一下鼻子,對著劉師傅笑了一下:“謝謝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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