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參茶宮裡入了深秋。桂花落了一地，風一吹就捲起來，在廊下打著旋兒，金黃色的碎粒貼著青磚滾過去，又被下一陣風吹散了。
蘇晚還是每天卯時到酉時在東暖閣站著，該幹什麼幹什麼。
康熙再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上朝、議事、批折、遊園，他的目光再沒落在她身上。
從前的試探、破格體恤、咫尺溫柔，盡數消散。
他開始頻繁翻嬪妃的牌子。德妃、宜妃、惠妃、榮妃，輪著來。乾清宮後殿的寢殿裡幾乎夜夜叫水。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了……
這天中午蘇晚退出去用飯的時候，梁九功端了新茶進去。
康熙批完一本摺子擱下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她今早什麼時候來的？”
梁九功垂手答：“卯時三刻，和往常一樣。”
“嗯”，康熙把茶碗放下，頓了一下，又開口了：“傳宜妃來伴駕。”
“嗻。”梁九功退出去的時候心裡明白——皇上嘴上不提，可該問的一句沒落下。他關上殿門，搖了搖頭。
宜妃來得快，梳妝得體，經過門口的時候，斜眼看了蘇晚一眼。哼，這就是那個蘇碗？還以為有什麼本事，也不過如此。
宜妃笑意溫軟，跪在案前給他奉茶的時候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手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手白皙柔軟，指甲染著鳳仙花汁。
他沒有躲，也沒有握，就那麼讓她蹭了一下。
“皇上近日辛苦了，”宜妃的聲音嬌媚。
“臣妾熬了百合羹，皇上可要好好嘗一下呢。”
他“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批摺子。
他批完一本摺子擱下筆的時候，餘光還往門口那個方向偏了一下。人在那。
他收回目光，端起那碗百合羹喝了一口。甜的，熬得細，挑不出毛病。他擱下了。
他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怎麼了。明明是她不識擡舉，該惱的人是他。
可她那副縮著肩膀說“不敢”的樣子，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忘不掉。
他恨自己忘不掉，更恨她竟然敢讓他忘不掉。
宜妃在旁邊輕聲說著什麼，他聽了，又沒聽進去，隻“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宜妃的笑聲隔著簾子傳出來，有時候是一陣咯咯的笑，有時候是帶著撒嬌的軟語，隔著幾層錦帳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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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端著茶盤站在外間的柱子旁邊，盯著地磚上某一處花紋，在心裡把這段時間受的委屈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隻知道他讓她站在外麵聽著，像在說——你不肯，別人肯。你躲，有的是人貼上來。
她把茶盤攥緊了一點，在心裡罵了一句："……你就是故意的。"罵完了她心裡舒服了一點，又重新端好茶盤站直了。
第二天，梁九功又來了：“蘇姑娘，今夜你去後殿送一盞參茶。”
蘇晚愣了："……參茶？"
"端茶。"梁九功麵不改色，"乾清宮規矩，嬪妃侍寢之後皇上要喝一盞參茶，以往是禦茶房的人送。皇上說今晚讓你來。"
蘇晚站在秋風裡，被這句話砸得頭昏腦漲。感覺自己要裂開了。
她在心裡瘋狂輸出【你翻你的牌子睡你的嬪妃，叫我一個禦書房值守的去端茶？你什麼毛病？這跟讓我現場觀摩有什麼區別？】
她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是。"
當天晚上宜妃被召幸。
蘇晚端著茶盤站在寢殿廊下。
裡麵隱約有說話聲傳出來，隔著一道門，聽不太真切。她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上那隻白瓷茶碗。
蘇晚站了大約一個多時辰，腿有點麻，換了個腳站著，腰始終直著。
她麵無表情地、一字一頓地在心裡罵。
【一天翻一個牌子，翻完這個翻那個，你腰子不累嗎？鐵打的腎也經不起這麼造。】
【後宮佳麗三千你準備挨個翻一遍是吧？你翻就翻，你叫我來聽著算怎麼回事？】
【你是嫌自己腰子太好想讓我幫你咒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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