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侍疾自那夜過後，乾清宮就徹底安靜下來了。
康熙那晚在榻邊坐了許久，之後便再也沒翻過六宮的牌子。往日夜裡殿內的熱鬧、嬪妃侍寢的動靜，一夜之間盡數消失。
宜妃試過兩次派人送羹湯過來，全被梁九功擋了回去。
“皇上近日忙於朝政，沒空見人，娘娘還是回宮歇息吧。”
宜妃麵上難堪，隻能悻悻回宮。
一開始六宮眾人還紛紛猜測聖意，可屢次試探都無果，慢慢也就安分下來，沒人再敢湊上前討好。
唯獨蘇晚，日日按時當差，該做的差事半點不落，看著和往常沒任何區別。
隻有她自己清楚，她和康熙之間早已陷入了僵局。
他不主動開口，她便不去跟前；
他若有意靠近，她便尋個由頭避開。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誰也沒有捅破，卻也沒人願意先退一步。
歇值時，秋棠陪她站在廊下。宮殿裡靜悄悄的，連平日裡進出的腳步聲都少了許多。
秋棠朝殿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皇上都許久沒翻牌子了，宮裡冷清得很。前陣子可不是這樣。”
蘇晚低頭理著手裡的東西，神色不變：“忙吧，誰知道呢。當皇帝的心思本來就猜不著，咱當差的想那麼多幹嘛。”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勸秋棠，也像是在勸自己。
可她心裡明白，那份悸動並沒有因為刻意避讓而消失，反倒在一日日的剋製裡變得越發清晰。
她越是不去想，康熙的身影便越容易浮現在腦海中。
隻是，喜歡又怎麼樣？
她是300年後穿越過來的，一旦身份暴露，等待她的會是什麼，她不敢想。
更何況，她無法確定自己的出現會不會改變什麼，哪怕隻是一個微小的舉動，也可能牽動原本的歷史走向。
而他……
他曾對她格外親近，可轉過身去，就召幸其他嬪妃。
這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她反覆告訴自己，帝王的溫柔，不過是一時新鮮，當不得真。
她輸不起。即便此刻心裡難受、不甘、委屈，也總好過最後一無所有不是？
蘇晚收好手裡的東西，壓下紛亂的思緒，轉身回了值房。
……
日子就這麼不溫不火地過著。
人前的康熙依舊是那個沉穩勤政的帝王，照常召見大臣、批閱奏摺，絲毫看不出異常。
唯獨貼身伺候的梁九功看出端倪，皇上變了。
皇上近來總是走神。
有時一份奏摺攤在案上許久，他都遲遲沒有落筆；
即便提起硃筆，也常常停在半空，半天寫不下一個字。
梁九功看得明白，皇上並非厭倦了政務，而是被那蘇姑娘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日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康熙坐在案前，許久沒有翻動奏摺。直到梁九功輕聲提醒，他才像是驟然回神。
“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已經酉時了。”
康熙應了一聲，放下硃筆，起身走出殿外。
他心裡堵得慌，卻無處發洩。
他想起蘇晚，這些天她在他麵前，該行禮時行禮，該回話時回話，除此之外，絕不多說半句。
康熙執掌天下多年，從未在誰身上這樣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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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下旨，可以命人將她召到跟前，卻無法讓她心甘情願。
更何況，他是帝王，不可能放低身段，去刻意討好一個宮女。
可讓他就此放手，他又做不到，於是隻能僵持著。
他用慣常的冷淡遮掩心底的煩亂，彷彿隻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平靜，便能證明他根本不在意。
入冬了，一片片雪花落下，是初雪。
康熙立在廊下，風裹著寒意迎麵吹來。他沒有迴避，隻站在風口，望著漸沉的天色，一站便是許久。
梁九功守在旁邊，凍得手腳發僵，卻不敢貿然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開口：“六宮近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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