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跑不掉的前麵就是官道了，夜風凜冽，颳得荒田枯草簌簌作響。
驟然間，沉重急促的馬蹄聲穿透晚風。從驛站方向傳過來，不止一匹。
帶著千軍萬馬般的壓迫感，狠狠叩在凍硬的凍土上，也狠狠敲在蘇晚的心上。
她背脊瞬間綳成一塊僵硬的寒冰，渾身血液近乎凝滯。
她僵硬地轉頭回望。沉沉夜幕裡，數點明火正疾速穿梭，刺破濃稠的黑暗，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步步緊逼，斷盡她所有退路。
她心底瘋了似的想要逃離，雙腿卻綿軟麻木，半點不聽使喚，隻剩下無邊的絕望席捲全身。
下一瞬，一匹黑馬疾風般從身側掠出，橫亙在她身前，淩厲的馬蹄重重踏在地麵。
馬背上的人死死攥緊韁繩，寬大的玄色大氅被狂風狠狠掀起、又重重落下。
跳動的火把強光直直落在他臉上，褪去了平日帝王的溫潤自持。
他眉骨淩厲下壓，薄唇綳成一道冷硬決絕的直線，深邃的龍眸沉沉如墨，翻湧著壓抑到極緻的怒火、恐慌與不甘——
那是他隱忍克製數月，徹底崩塌後的洶湧暗流。
蘇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踩空了田埂邊緣，坐倒在枯草上。
草紮著掌心，她撐著地麵勉強穩住身形，才沒有徹底癱倒在地，渾身卻早已控製不住地輕顫。
康熙利落翻身下馬，玄色皂靴重重踏在凍土之上，悶響一聲。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火把在他身後，他的臉在陰影裡。可她感覺得到——他身上的氣壓得人喘不上氣。
“你跑？”
他嗓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硬生生擠壓、隱忍到極緻的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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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仰頭看著他，嘴唇凍得發紫，喉嚨乾澀酸澀，竟發不出半點聲響，所有辯解、所有委屈，全都死死堵在喉頭。
火光搖曳，勾勒出他失控的模樣。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滾燙，每一次換氣都帶著壓抑的顫抖，分明是在拚盡全力壓住心底即將傾覆的瘋狂與暴怒。
他向來克製，向來隱忍。
為了她，他收斂帝王強權，放下身段尊嚴，耐著性子等她、遷就她，給足她時間與體麵，任由她慢慢接納。
可他所有的溫柔退讓、隱忍包容，換來的，卻是她毫不猶豫的轉身逃離。
“朕對你還不夠好嗎？”他依舊壓著怒意，低沉的嗓音裡，尾音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藏著帝王從未外露的挫敗、委屈與慌亂。
“朕給你時間，不逼你，讓你慢慢來。你跑？”
一句反問，壓垮了他所有的自持。數月的溫柔遷就、小心翼翼，在她決然逃離的這一刻，徹底淪為笑話。
蘇晚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她何嘗不想待在他身邊？
無數個深夜的心動、他溫柔遷就的瞬間、彼此繾綣相處的時光，都讓她在沉淪。
可這份情感太沉重、太危險。
她張開嘴，想說“我怕死”，想說“我是穿越來的”，想說“我不屬於這裡”。那些話全卡在喉嚨裡。
她低下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怕會死在宮裡。”
她不敢擡頭。隻盯著自己膝蓋上沾的枯草碎屑。
風從他們之間灌過去，很長很長的沉默。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很短。然後他的手從她袖口移到她胳膊上，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他指節扣住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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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力氣很大，她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撞上了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圈上她的腰，把她用力箍進懷裡。
蘇晚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快。他的手臂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
“朕以為追不上了。”
他的聲音就響在她頭頂，低啞的，熱氣打在她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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