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放手馬車抵京時,日頭已經偏西。
薄雲遮天,灰白的光落在宮門前的青磚上,整座紫禁城靜得肅穆。
梁九功候在宮門之下,馬車停穩,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皇上,西暖閣已收拾妥當。”
康熙下了馬車,站定了,回頭看了一下馬車裡的蘇晚。她靠在車壁上,臉燒得泛紅,眼睛半闔著,像是又要睡過去。
他看了大約兩息,心頭又氣又疼,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後怕。
最後隻低聲吩咐梁九功,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把秋棠傳過來,讓她在西暖閣侯著,寸步不離。”
梁九功心裡瞭然。皇上這是怕蘇姑娘沒人照料,更怕她醒來又動了逃跑的心思。
“嗻。”他不敢多問,躬身應下。
康熙擡步走向乾清宮,走了兩步忽然頓住,沉聲補了一句:
“派人扶她過去。腳傷未愈,不許自行走動。”
他心底隱隱彆扭。宮中有肩輿,本可以給她用。可他偏不想讓她太輕鬆。
他徹夜追她,身心俱疲。她執意要逃,受了傷、走這段路也是應當。他不算刻意懲戒,隻是心裡那點氣,咽不下去。
“嗻。”
兩名小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著蘇晚下車。
她腳尖剛觸到青磚,身形便是一晃,腳踝鈍痛襲來,渾身發軟。
大半身子倚在太監臂間,被人半扶半攙,穿過廣場迴廊,一步步重回深宮。
穿堂風掠過衣袖,涼意浸身,讓她混沌的神誌清醒了幾分。
到了西暖閣門口,門虛掩著,裡頭有人。
蘇晚推門進去,看見秋棠正蹲在矮榻邊鋪被子,聽見門響擡起頭,看見是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小碗!”
視線掃過她腫脹的腳踝,秋棠咬著唇,聲音發顫。
“怎麼傷成這樣?疼不疼?”
蘇晚嗓子乾澀,出聲沙啞。
“太醫看過了,無事的。”
秋棠小心替她褪去鞋襪,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來。
“我方才聽見傳召,還以為聽錯了,你明明陪皇上去巡河了,怎麼突然回宮了?”
蘇晚接過水杯,小口抿著,沒有答話。
秋棠見狀,不再多問,蹲下身輕柔替她敷藥,動作極輕,生怕觸痛她的傷處。
……
康熙回到乾清宮,換了衣裳,先召了薩穆哈和科爾坤。河工的事在良鄉折返時已經傳了話回來,兩位大臣等在殿外,見了康熙躬身行禮。
“河工的摺子到了?”康熙坐在案後,聲音不高。
薩穆哈躬身回話。
“回皇上,永定河工段與淤積明細已呈入宮中,用料清冊尚在核對,明日方可呈上。”
“嗯。”康熙端茶淺啜一口,“摺子留下,明日再議。”
“臣遵旨。”
二人躬身退去,殿內霎時安靜。
梁九功奉新茶入內,輕置案角,正要退下,便聽開口。
“她那邊怎麼樣?”
“回皇上,李院判已經過去了。蘇姑娘高熱未退,身子虛弱,現下在西暖閣安歇,秋棠姑娘正照料著。”
康熙淡淡應著,目光落於河工奏摺之上。
殿內靜謐,一絲自嘲悄然漫上他心頭。
他年少繼位,執掌朝政至今,素來克製自持,朝野諸事皆能穩控。
如今卻為了一個執意逃離自己的人,連巡河此等重要的政務都擱置下了,徹夜奔波追尋,親手打破了自己堅守多年的帝王分寸與規矩。
荒唐至極!可昨日得知她逃離,那種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無法再做任何思考,隻有一個念頭,必須追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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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在他心裡已經佔了如此高的份量?
片刻後,他合起奏摺,起身走到殿門口。
廊下還留有殘雪,寒風刺骨。遠處西暖閣靜立無聲,他佇立片刻,終究擡步走去。
西暖閣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秋棠見是皇上,慌忙行禮退了出去。
蘇晚蜷縮在榻上,被子蓋至下頜,昏昏沉沉。聽見動靜,她勉強掀開眼皮,還沒來得及行禮,手腕便被人穩穩攥住。
掌心溫熱,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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